第268章
裴拓走到玉萦身边,眸光落在玉萦身上,静静注视了她片刻后,垂下眉眼,歉然道:“这次全是我一人的错。我为了试出人心,拿此等大事做赌,赌输了,连累世子白费功夫。”
玉萦固然失望,但裴拓从前帮过她许多忙,见他如此失魂落魄,终归不好翻脸。
更何况,裴拓生得太好看了。
即使醉酒后面容憔悴,亦流露出一种破碎的美感,仿佛是春日来临前溪边石块上将要融化的碎冰,在阳光照耀下比冬日里更加夺目和耀眼。
美人美景,总是让人不忍心拒绝。
迟疑片刻后,玉萦还是问道:“裴大人试了谁的心?”
“我的枕边人。”
孙倩然?
他试了孙倩然的心?
玉萦疑惑地望向裴拓,裴拓冲她点了下头,与她一同并肩朝前走去。
到底怎么回事?
裴拓说这次的事情会失败是因为他意气用事试探了孙倩然的心?
那是孙倩然破坏了这次弹劾?
“怎么会呢?”玉萦回想起在漓川行宫的事,依然不解,“当时裴夫人为了让我家世子跟裴大人合作,费了多少心力,怎么会背叛裴大人?”
“也不能算背叛吧。”裴拓狠狠呼出一口气,“她从来都是这样,只是我自己看不清罢了。”
玉萦感觉难以置信,只是听着裴拓亲口这样说,明白无论多么难以置信,这都是事实。
她也终于明白裴拓在酒楼失态买醉的原因。
他们夫妻什么时候翻脸不好?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裴拓将玉萦心烦意乱的模样尽收眼底,低声问:“侯府里那位崔氏待你不好吗?”
何止是不好?
玉萦苦笑道:“她恨我入骨,几番想派人杀了我。”
裴拓的眸光猛然一凛,惊讶地看向玉萦:“竟有此事?世子也知道?”
玉萦想起从前那些事,无奈道:“若不是世子知道,我和我娘恐怕早已死在崔夷初的手里。”
“玉萦,我……”
看着裴拓内疚的模样,玉萦倒是浅笑着安慰道:“裴大人不必内疚。我固然希望裴大人能扳倒兴国公府,可这是我与崔夷初之间的仇怨,本该我自己解决,我也不信我报不了仇。”
裴拓听着玉萦的话,心中陡然对她升起了敬意。
从前他便知道玉萦美丽又聪颖,好学又会学,所以即使她只是别府的丫鬟,他也肯写了字帖让她临摹,稍加指点。
也仅此而已。
他在明知孙倩然可能出卖的情况下拿报仇之事做赌注,赌输了便失魂落魄、撕心裂肺。
但玉萦却能坦然面对,既不怨天尤人,也不灰心丧气。
与她相比,实在是自惭形秽。
“可眼下所有不利于兴国公的证据都已经被孙从道销毁了,我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听到他直呼孙相的名讳,玉萦微微有些惊讶。裴拓的态度,是要跟孙相和孙倩然划清界限吗?
只是他们夫妻的事,玉萦不好多说。
想了想,玉萦道:“孙相能帮兴国公这么大的忙,他们之间的关系定然不浅,做下的脏事肯定也不止侵吞贡珠这一桩。”
“不错。”裴拓回忆起孙倩然说过的话,缓缓点头,“他们俩相交多年,应该互相都有许多把柄握在手上,绝不止这一件。”
“那还能想法子吗?”
对上玉萦那双如春泉般潋滟的眼睛,裴拓为难道:“我的家人深陷贡珠案,所以我知道许多内情,也能够帮世子指明查证的方向。可光是这样也花了我几年的时间,若要去查别的事,实在无从下手。”
“几年?”玉萦微微摇了摇头,“太久了。”
娘等不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耗下去。
“他们俩位高权重,想要扳倒他们绝非易事。”
“无妨,扳不倒就扳不倒吧,大不了我一把火……”
玉萦说得是气话,裴拓闻言,却是诧异地看向她。
“你想放火烧了兴国公府?”
“想是想,可也是痴人说梦。兴国公府那么大,肯定到处都摆了水缸,就算我拼命往府里扔火把,两下就被人扑灭了。”
之前快被崔夷初逼死的时候,玉萦在侯府里就放过火,才刚刚烧干净一间耳房,火势就被闻讯赶来的侯府家丁扑灭了。
也是因为那一次的事,玉萦知道这些侯府里有不少地方都用缸装了水,以备房屋走水之用。
靖远侯府是这样,兴国公府一定也是这样。
她在侯府那把火都没烧到崔夷初的头发丝儿,怎么可能还烧得到兴国公府里的人?
“放火自然不能随便放,如果有兴国公府的营造图,仔细研究,应该可以找出适宜放火的地方。”
“是吗?”
听到裴拓一本正经的说着放火之事,玉萦愕然看向裴拓。
裴拓闻言,失笑道:“我只是听着你的玩笑话,顺嘴一说,惹你笑话了。”
“的确是玩笑话。”
玉萦环顾四周,发现街市上虽然人来人往,但并没有人在留意他们俩。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裴拓方才的话仿佛是往她平静的心里扔了一颗小石子,激起了一串又一串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往前走了一段后,玉萦忍不住问:“裴大人,营造图是什么东西?是地图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玉萦一向求知好学,裴拓并不意外她的提问,耐心道:“营造图并非地图。简单的说,营造图是盖宫殿、庙宇和屋宅之前所画的图纸,可以横着看,也可以竖着看,工匠拿到图纸,便可依样画葫芦,盖出宫殿和庙宇。”
“这么厉害啊。”玉萦的确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东西,“裴大人你怎么什么都懂?”
裴拓温声道:“我在翰林院呆了一阵子后就去了工部,也是跟工部大人学了些皮毛。”
“谁会有兴国公府的营造图呢?”
“兴国公府是太宗皇帝登基后亲封的四大国公之一,府邸乃是工部奉皇命敕造而成,四大国公府的营造图都在工部封存着。”
“那……只有工部的大人才能拿到吗?”话音一出口,玉萦又笑道,“我是不是问得太多了?裴大人不必搭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