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裴拓闻言,神情微诧。

他原以为赵玄祐和兴国公府只是因为和离之故结仇,双方并无深仇大恨。

此刻听到玉萦说兴国公府几次三番要害她性命,顿时明白了双方的仇怨绝不简单。

赵玄祐之前之所以没答应合作,并非他所说的他不需要,只是信不过裴拓而已。

现在看来,裴拓的确不值得托付。

之前裴拓只是因为孙倩然的背叛心痛,此刻又感觉无颜面对玉萦。

“裴大人,我是说笑的。”

裴拓收回思绪,拱手朝玉萦一拜,郑重道:“玉萦姑娘,此次全是我一人之过,亏欠之处,还望海涵,倘若你将来有用得着裴某之处,务必开口,容我弥补过错。”

玉萦的确希望裴拓和赵玄祐能够搞垮崔家,此刻亦的确失望,但见裴拓突然行此大礼,又觉得不必如此。

毕竟,裴拓并未对她有过承诺,自然谈不上辜负。

见有路人望过来,玉萦忙伸手把裴拓拉到旁边的巷子里。

“裴大人不用如此客气,我没觉得你对不起我。不过……”

“不过什么?”

“我家世子应该会很生气。”玉萦实话实说道。

裴拓想起今日在城门外遇见赵玄祐的场景。

两人本不是朋友,以赵玄祐的身份地位,根本不稀罕任何赔礼。

往后,他们应该形同陌路了吧。

见裴拓若有所思,玉萦心中一动,斟酌着开了口:“裴大人,营造图是不是比地图更厉害?”

裴拓收回思绪,点了点头。

“当然。营造图里有地图,还有房屋的内部,横梁怎么搭,窗户开在哪儿,都画得清清楚楚。除了这些咱们能看得见的,埋在地里的东西譬如地基、密室、水道也会标注。”

“所以,如果有营造图,会比住在那里的更了解那座宅院?”

裴拓颔首:“拿咱们刚才的玩笑话来说,有了营造图,便知道府里储水的地方在何处,离这里最近的屋子是哪一座,最远的又是哪一座。又或者说,府中有几处门,万一火势控制不住,府里的人又该如何逃生。”

他的确是位好老师,寥寥数语便令玉萦真明白了营造图是什么东西。

“裴大人。”

“嗯?”

“世子对兴国公府积怨已久,绝不会轻易放下。既然这营造图是这么有用的东西,要不你把兴国公府的营造图交给他,兴许他能消气。”

“他会要?这对他来说应该派不上用场。”

裴拓当然知道赵玄祐武功盖世,手底下能人极多,他若想火烧兴国公府,一定能烧了。

但放火容易,后面却会跟着天大的麻烦。

兴国公府乃是敕造一等公府,连日常修葺都要工部批准,倘若真被一把火烧了,朝廷必然震怒,一定会追查到底。

赵玄祐堂堂侯府世子,绝不可能做这样的冒险之事。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赵玄祐的身家前途远胜兴国公,怎么可能这样做?

“当然不是为了刚才的玩笑话,”玉萦笑道,“只是我想,既然贡珠案的证据已经被销毁,只能从别的事着手,万一需要进府探查,有营造图在手自然事半功倍。”

“可是偷偷潜入拿到的证据……”

“他们是奸臣,是贪官,不知道背地里使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肮脏手段,好人若是一味讲规矩讲律法,怎么斗得过他们?”

裴拓听到玉萦这番言语,不由得微微一愣。

“姑娘高见,令我耳目一新。”

玉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反正那营造图既然是有用的东西,世子拿到了应该能用得上。”

见裴拓似乎陷入了沉思,玉萦道:“裴大人如今未在工部供职,想是麻烦。我从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裴大人不必为此烦恼。”

裴拓抬眸看着她,玉萦稍稍别过脸去。

“你真想要?”

他问的不是赵玄祐,而是玉萦。

玉萦知道他聪明,早已看穿自己的心思,虽不肯承认,亦未否认。

见她默认,裴拓道:“刚才说的那些应该是玩笑吧?”

“当然是玩笑了,世子怎么可能做那种事?至于我,区区一个丫鬟,更不可能了,我只是有些好奇。”

裴拓思忖片刻,缓缓道:“这些营造图都是封存在工部的,不可能取得出来,一旦丢失,也会引起朝廷追查。”

“是我异想天开了。”

看着玉萦失望的模样,裴拓道:“我是说拿不出来,但你想看,我也有办法。”

“什么办法?”

话音一落,玉萦感觉自己着急了些,忙干笑了两声掩饰。

对上玉萦殷切的目光,裴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记住?难道裴大人就是那种看书过目不忘的人?”

“谈不上过目不忘,只是记性还成。”

太常寺司礼仪,时常需要去各部查阅卷宗,之前便看过兴国公府的营造图,再看一回也并不会惹人注目。

“那我静候裴大人佳音了。”

见玉萦目光灼灼,裴拓的歉疚稍解,只是心中有些古怪的感觉。

虽然玉萦的确只是一个丫鬟,不可能真烧掉兴国公府,但他知道玉萦很聪明,她不可能去做无谓的事。

想要营造图,必定有她的原因。

“玉萦。”

裴拓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有世子看顾,兴国公府的人伤不了你,你也千万不要冒险做什么。”

“裴大人放心,我不会做那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我只是觉得营造图那么有用,兴许仔细研究后真能有所发现呢。”

裴拓看着她面若春风的模样,稍稍心静了些。

无论如何,报仇的事因他而毁,玉萦和她的娘亲也因此重新陷入困境,能做点微末之事让玉萦展露笑颜也好。

“玉萦,你今晚怎么会这么晚了还没回府?”

“今日本想陪娘一起问诊,只是大夫在医馆里太过忙碌,天黑了才到陶然客栈来。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赶紧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

天都黑了,玉萦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

赵玄祐本来就不喜欢裴拓,现在又发生这种事,裴拓还是不要出现在他附近比较好。

玉萦推辞道:“没事,我雇一辆车就好。倒是裴大人?”

裴拓大醉了一场,又吐过,此刻脸色极差。

“方才那客栈不是有空房吗?我今晚就在那里落脚。”

他本就清瘦,此刻晕晕乎乎地,走起路有些头重脚轻。

玉萦忙上前扶住他:“还是我先送你回客栈。”

裴拓愈发惭愧,低头不语,玉萦却是莞尔。

只是,往前走了几步,便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