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温槊闻言,蹙眉道:“今晚是除夕,崔夷初极有可能一直跟家里人在一起,根本不会回轻云院。”

“她会回轻云院的,只是不确定是几时。”

崔夷初素爱洁净,一日都要两三回衣裳。

似除夕这样的家族大宴,她吃过饭一定会回房更衣。

温槊看了一眼总揽图,思忖片刻,又问:“兴国公府会在哪里吃饭?”

玉萦指着一处屋子道:“这里,观山堂。”

营造图之所以好用,就是因为详细记录了每一处建筑的用途。

兴国公府的规制比靖远侯府要大一些,但各处的功能布局相似,会客的、用膳的、歇息的……玉萦虽没有去过兴国公府,但平常在侯府里走一遭,便如设身处地的明白兴国公府里的格局。

温槊问:“那我在轻云院等着,倘若一直等不到,我会去观山堂看一眼,没有机会的话便只能如此了。”

“我明白。”玉萦并不担心,“你见机行事,不必冒险。”

“那要是没抓到她,你就这么算了?”

玉萦抿唇一笑,却没有回答。

照之前沈彤云所言,崔夷初虽然回到公府做起了千金小姐,可她的心境早已大变,对轻云院的下人动辄打骂,跟沈彤云这位新嫂子也相处得不好,只在兴国公跟前稍稍收敛一些。

玉萦明白她为何不喜欢沈彤云。

两人出身相当,都是公府千金,可巧又是同龄人。

从前崔夷初因为自己的美貌和才情,又有公主伴读的身份,是贵女中的翘楚,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可她没当上太子妃,也没捞到太子侧妃,精心筹谋嫁到靖远侯府的美梦也落空,以和离之身呆在公府里,自然看不惯沈彤云出嫁后的顺遂模样。

除夕佳节,崔家上下团聚于此,崔夷初不敢当众甩脸子,定然也不愿意应承,一定会早早回轻云院。

看着玉萦笃定的眼神,温槊没有多言。

冰云从旁边捧出一个小妆奁,对玉萦道:“这是姑娘要的东西。”

玉萦点了下头,抱着妆奁坐的一旁,散了头发,借着马车里不算明亮的光仔细梳妆打扮起来。

如今是太平盛世,国库充足,除夕夜,皇帝命兵马司从亥时起开始在京城的四道城门放烟火,彻夜不停,万民同乐。

等到全城的烟火一起,整座京城便会喧嚣嘈杂,到那时才是他们行动的最好时机。

玉萦梳妆的时候,温槊和冰云都静静坐在一旁。

他们俩都是训练有素的人,早已习惯了潜伏和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一声焰火破空的清脆声音,旋即四面八方都跟着噼里啪啦地响起了。

亥时到了。

温槊和冰云的目光都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齐齐转向玉萦。

玉萦正在专心致志的点花钿,她自然也听到了京城里放焰火的声音,她不慌不忙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转向他们。

温槊和冰云都微微一愣。

第一眼见到玉萦时,便知她是美人,因是下人,玉萦平常不施粉黛、素面朝天,此刻她青丝高堆成髻,金饰点缀其间,愈发显得脖颈修长,身姿挺拔。

“像崔夷初吗?”玉萦笑问。

像,太像了。

或者不应该说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温槊不解地问:“你要扮成她?”

玉萦笑道:“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温槊和冰云都会轻功,万一在府中被人撞见,凭借他们的功夫可以顺利脱身。

但玉萦不行。

思来想去,她便决定如从前一般,扮作崔夷初。

她们俩是亲姐妹,长相有五成相似,不同之处不过是在眼角、鼻翼和脸型。

玉萦刻意用妆容修饰过后,便有了八成相似。

此刻天已经黑了,倘若在府中被人撞见,她似从前那般矫了嗓音蒙混过关。

总之,有备无患。

“温槊,你先进府吧。记住,见机行事,不必冒险。”

温槊点了下头,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玉萦从旁边拿起提前备好的华服,冰云会意,出了马车在外等候。

没多时,玉萦换好了衣裳。

这是崔夷初留在侯府的棉袄,玉萦悄悄收起来的,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走出马车,她抬眼朝夜空看去。

夜里寒意料峭,空中却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的硕大火花,将整片天空照亮,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玉萦不知怎地就想起了赵玄祐。

这会儿靖远侯府里应该十分热闹吧。

“冰云,我们走吧。”

“是。”冰云重新跳上马车,驾车悄悄靠近兴国公府,停在了临近侧门的小巷里。

两人下了马车,四下张望过后,玉萦轻轻点头。

“姑娘,得罪了。”

冰云低声说着,伸手扣住玉萦的肩膀,提着她一起翻墙而入。

落地之处是个花圃。

冬日里花草早已凋零,不过此处栽了七八株柏树,四季不败的树冠立起了一道道屏障,将躲藏在这里的玉萦和冰云掩映了起来。

确认玉萦无碍后,冰云重新回到马车里,将藏在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搬进。

先是那具尸体,再是两个火折子和两坛老酒。

“我先送你去柴房。”冰云道。

玉萦道:“往来次数太多不安全,这些东西你一趟搬不完,我跟你一块儿拿过去。这里离柴房近,咱们一口气冲过去。”

说着,玉萦便抱起了一坛酒。

冰云见她力气不小,自己将那具尸体扛起来跟她一块儿往前走去。

即便从没来过兴国公府,玉萦早已将公府的总揽图了然于胸。

府中没能回家过年的下人,这会儿大多聚在一处喝酒。公府里虽有巡查的护卫,但大多集中在主子们居住的地方,不会围着下人们转。

因此玉萦和冰云走得格外顺利,直到来到柴房门前,才听到里头有声音。

冰云朝玉萦使了个眼色,让她悄悄退到一旁,自己放下尸体,跳上院墙查看。

原来有三个家丁躲在这里一边吃酒,一边赌钱。

冰云飞身入院,一击打晕了离他最近的两个人。

另外两人大声呼喊起来,若在平常自然会惊动公府其他人。

但今晚是除夕,除了夜空里接连绽放的焰火外,还有许多百姓在放鞭炮,他们的惊呼声自是淹没在了这些热闹喜庆的声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