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赵玄祐搂着她,带她一起坐回到圈椅上。
“没说不想,只是过几日再去,哪天下雪哪天就去。”
话说到这份上,玉萦不会多言,只乖巧点了下头。
赵玄祐眯起眼睛,看出她的笑容言不由衷,手指在椅子的把手上轻敲两下:“你明日去别院?”
玉萦轻轻“嗯”了一声,只想从他怀中起身。
“爷倒提醒我了,回去的东西还没收拾好呢。”
“你就回去几日,有什么可收拾的?”赵玄祐漫不经心道。
玉萦眸心一动,展颜笑道:“谁说没东西了?之前托映雪的娘亲帮忙采买了不少京城里的老字号年货,有吃的,有穿的,还有用的,我都得仔细理一理。”
临近年关,侯府各处的庄子也都送上了年节礼,只是赵玄祐无暇过问,全权交给宋管家处理了。
按说玉萦娘亲头一回在京城过年,该表示表示。
“买了这么多年货怕是花了不少银子,我补贴你一些,你们母女俩在京城里好好过个年。”
“真的?”玉萦欢喜地看向赵玄祐,凑近了问,“爷要给我包个多大的红包?”
赵玄祐素知她是财迷,闻言挑眉:“你想要多大的红包?”
玉萦道:“俗话说技多不压身,红包自然是封得越大越好。”
“你倒是敢想。”
“爷开口了,我说要个小红包,岂不是不给爷面子?”
提到银子,玉萦的神情果然一下就鲜活了起来。
赵玄祐抿唇:“红包明儿放在桌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明日便是大年三十,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两天,侯府里要给祖宗上大供,赵玄祐身为世子,一早就要开始忙碌,夜里更是要守岁至天明。
顿了顿,赵玄祐道:“既买了那么多东西,明日元缁套车送你回去。”
“真好。”玉萦听得欢喜,仰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不等赵玄祐再说什么,她起身往自己的隔间里去了。
泓晖堂里这一日还算清静,隆冬时分天黑得早,邢妈妈来泓晖堂请赵玄祐过去吃饭的时候,府中各处已经掌了灯。
赵玄祐换了衣裳出门时,天上忽然飘起了雪。
玉萦进屋给赵玄祐取了鹤氅披上,站在廊下时忍不住抬眼朝天上看去。
赵玄祐侧头看着她,心中忽而一软,伸手在她鼻尖点了一下。
“别馋了,过两日就去。”
“是爷说的。”玉萦扬起下巴道,低头提醒,“若再反悔,只给我封一个红包可不依。”
“那封两个?”
玉萦似恼了一般,伸手在他胸膛轻轻捶了一下:“反正爷是主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这奴婢一点法子都没有。”
赵玄祐听着她这话,叹了口气似无奈道:“正月里一定去,绝不会再改。”
“要下雪的时候去才行。”玉萦加重了语气,“雪中红梅,想想就美。”
赵玄祐点头:“下雪天,一定去。”
“老太君不许,也去?”
听出玉萦语气里的揶揄,赵玄祐轻嗽一声:“老太太不许,也去,谁都拦不住。”
玉萦像是被他哄好了一般,跟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只是望着他的眼神依旧有疑惑。
“不止这一回,往后年年都要去,行吗?”
“好,年年都去。”玉萦听着这句回答,唇角轻抿了一下,笑意却戛然而止。
她定定看着赵玄祐,抓着他的鹤氅又开了口。
“只带我去,不带旁人。”
廊下的灯笼给她罩上了一层莹润的光,玉萦在泓晖堂几乎都是素面朝天,不施脂粉,然而那张脸依旧是惹眼的,明眸皓齿,占尽风流。
她站在赵玄祐眼前,目光沉静,眸中却有光芒万千。
赵玄祐看着她,心跳似乎在这一瞬间漏了一拍。
玉萦陪伴他多时,一直以来都是予取予求、温柔体贴,即便跟斗嘴,也只是说一两句便见好就收。
在赵玄祐心中,玉萦待他自是有曲意逢迎的意味。
他是主子,她是丫鬟,所以她姿态极低。
赵玄祐不能说对她这样的态度不满意,也不能说喜欢。
玉萦恰好是侯府的丫鬟,所以才会如此迎合他。
倘若她换个主子,自然会以同样的姿态服侍对方。
这是身为丫鬟的生存之道,赵玄祐没法指摘什么,于他而言,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
但现在,玉萦对他开了口,不仅要他年年陪她去策马探梅,还不许他带别的女人去,跟以前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区别。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簌簌落在院子里。
伴着雪落的声音,赵玄祐毫无防备地沉溺其中,伸手将玉萦抱在怀里。
泓晖堂的下人见惯了他们俩亲近,个个目不斜视,神情泰然,唯有站在院门口的邢妈妈见状,惊诧之余别过目光。
赵玄祐心绪未平,似琴弦被乐师拨动一般,震颤不已。
“知道了,”他低沉的声音在玉萦耳畔响起,“只陪你去,不带旁人。”
得了他的回答,玉萦的眼眸里终于有了笑意。
“爷,快去乐寿堂用膳吧,别让老太君久等了,正月都不让你出门。”
赵玄祐听到她的提醒,克制住心底的沦陷,摆回了惯常的沉稳姿态,将她松开。
他轻轻点了下头,“明日除夕,今晚府里还有不少事要安排,怕是回来得晚。你要早起出门,今晚早点歇吧。”
这番话是在体贴玉萦,玉萦道:“多谢爷。”
赵玄祐摸了摸她冰冷的手,眸色一沉。
先前出来递鹤氅太急,玉萦没穿棉衣就从屋里跑出来了,在廊下一吹风,身上的热气就散了,脸和手都冰凉。
“进屋待着。”
丢下这句话,赵玄祐没再逗留,鹤氅微摆便转身离去。
玉萦没有进屋,只站在廊下,静静注视着赵玄祐离开的背影,心中浮起一抹奇怪的感觉。
赵玄祐今夜会晚归,明日会更加忙碌,按理说此刻便是他们相处的最后一刻,“进屋待着”四个字是他们今夜说的最后一句话,甚至是他们今生的最后一句。
诀别在即,赵玄祐拒绝出京踏雪寻梅的时候,玉萦是有些失落的,旋即又如释重负。
看着赵玄祐离开的背影,玉萦的心特别平静。
不,也不是平静。
玉萦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特别快,一想到明日要发生的事,周身骨血颇有沸腾之势,穿着单薄衣裳站在廊下也丝毫不觉得冷。
她看着漫天纷扬的大雪,轻轻舒了口气。
真希望明日快些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