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赵玄祐接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后,接连办了两桩大案,既得到了锦衣卫上下的认可,也平息了朝臣对于皇帝重用他的质疑。

也因为这样,他一直忙到年关了才终于得空。

冯寄柔的爹娘腊月就到了京城,侯府里人一多,立马就热闹起来。

准亲家公和准亲家母一到京城,与叶老太君议定了婚期。

叶老太君盼着新媳能为赵玄祐早些开枝散叶,让自己报上曾孙,冯家娘舅希望能早些拿到聘礼与侯府正式结亲,两边不谋而合,都想把婚期定得早一些,请了算命先生合过八字之后,便说春分前正好有一个吉日,就定在了那一日。

赵玄祐是第二次娶妻,无需摆太大阵仗,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足够筹备婚礼。

侯府在京城屋宅不少,叶老太君让亲家公、亲家母挑了一座作为聘礼,安排人手整理收拾,等出了正月他们一家便搬过去,冯寄柔出嫁时正好从那边上轿。

婚事既已说定,冯家人喜气洋洋,虽知道赵玄祐身边有一个貌美通房,但在叶老太君跟前并未表露过半分不满,还说等抬了姨娘可以协助冯寄柔理家,只一回在府中遇到玉萦的时候寒暄之中暗暗存了敲打之意。

玉萦无暇理会他们,恰巧泓晖堂是赵玄祐的书房,一向不让人随意进出。

虽知道叶老太君一直想让她早些挪出泓晖堂,但赵玄祐忙得脚不沾地,她便装作不知绝不挪窝。

反正她除夕就要走了,管谁高兴不高兴呢?

外头天寒地冻,寒意料峭,泓晖堂里整日烧着地龙,温暖如春,玉萦不必做活儿,只在屋里看书练字,好生惬意。

玉萦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演练着自己的计划,生怕会有疏漏。

直到阳泉和冰云接连传来好消息,说她交代的事情一一办妥,才稍稍安心。

只是玉萦心中还记挂着一件事……她在泓晖堂里掰着指头数日子,等待着时机,眼瞅着到了腊月二十九,赵玄祐才呆在府里,说是皇帝念他这几个月辛苦,提前让他过新年。

叶老太君很欢喜,说让赵玄祐带着舅舅、舅母和冯寄柔去京城里逛一逛,但赵玄祐说想休息休息,等正月里再带他们出门。

他在乐寿堂里陪着长辈们喝了会儿茶,回到泓晖堂里。

他并非推脱,实在是忙了许久,想偷得浮生半日闲。

泓晖堂里有闲书、有热茶、有温暖的地龙,当然,还有玉萦。

他坐在圈椅里翻着书,玉萦沏了壶香茶,又呈上了一碟热栗子。

“哪儿来的?”赵玄祐瞥眼问。

“映雪和秋月在厨房得了包栗子,扔进廊下泥炉里,我闻着香,便抢了一把过来,爷要尝尝吗?”

紫烟进了东宫,玉萦又即将抬姨娘,因此宋管家又挑了两个丫鬟进泓晖堂,一个叫秋月,一个叫春杏,都跟着映雪学做事。

“栗子?”

赵玄祐平常哪里会吃这些小玩意,只是见玉萦特意端来,赏脸拿起了一颗。

他手劲儿极大,拇指一用力,便将栗子捏开了。

“爷可真厉害。”玉萦也喜欢吃烤栗子,可她剥得费劲儿,又不好意思吃映雪她们辛苦剥出来,只能强忍。

“这有什么可难的?”赵玄祐不理解玉萦的惊讶,“你想吃?”

玉萦点头:“想吃,可不会剥。”

赵玄祐轻笑一声,伸手将一碟栗子哔哔啵啵地全捏开了。

“多谢世子。”玉萦美滋滋地拿起一颗栗子仁。

热乎乎的,又甜又糯,还不用自己剥,吃着的确香。

看着玉萦心满意足的模样,赵玄祐不自觉地弯了唇角,低头开始翻书。

玉萦吃了几颗栗子,站在书案旁静静注视着赵玄祐。

已是腊月二十九了,明日一早她就会离开侯府。

决定要走时,距离除夕还有三个月,谁知赵玄祐这般忙碌,一晃眼到年关了,他才终于得闲。

感受到玉萦的注视,赵玄祐抬头:“还有什么事?”

“之前爷说宁国公府在京郊有一处梅园,想来这时节梅花开得正盛。”

赵玄祐眉峰一动,想起之前的确答应过她要去踏雪寻梅。

今日虽无雪,但前几日京城下了好大一场雪,想来还没融化,梅园景色不错。

见赵玄祐不说话,玉萦轻声问:“今日去,可以吗?”

赵玄祐在外连轴转了快三个月,的确想在泓晖堂多呆。

更何况先前在乐寿堂回绝了叶老太君带舅舅一家出门的提议,这会儿带玉萦出去,恐怕会惹老太太不高兴。

玉萦并不知道乐寿堂发生的事,一双顾盼清眸定定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赵玄祐望着玉萦期盼的眼神,感觉自己有些残忍,只能别过目光。

“梅园是宁国公府的,贸然过去有些失礼。等会儿我让元缁递帖子过去问问,正月里去玩一回。”

他说得在理。

人家的园子,哪能说去玩就去玩,总要提前跟主人家说一声。

但玉萦并非想去梅园。

“不去梅园也成,京郊那么宽阔,爷带着我去哪里骑马都成。侯府不是也有几座庄子吗?有梅树更好,没有也无妨。”

“怎么今儿这么想出门了?”

今儿不出去,往后就没机会了。

与赵玄祐相识一场,虽非两情相悦,总算有过耳鬓厮磨、欢爱旖旎。

人非草木,夜夜睡在一处,怎么会没有半分迷恋?

当初赵玄祐亲自教她骑马,今日若能一块儿策马出去游玩,也算是临行告别。

玉萦抿唇道:“爷自己答应的。”

她说得小声,语气颇有些委屈。

赵玄祐见她这般模样,自是坐不住了,扔下手中书本起身走到她跟前,低头道:“没说不去啊,等宁国公府那边回了话再去。”

“可我明日就回别院了。”

“我从侯府过去接你要不了半个时辰。”

“去了别院,我要好好陪娘亲过年,才不会出门呢。”玉萦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角,轻声道,“爷如今做了锦衣卫指挥使,每日早出晚归,话都说不上几句。”

“跟旁人是说不上几句,跟你说得还少吗?”

玉萦勉强笑了一下,再抬眼时,语气明显更委屈了:“爷和表姑娘的亲事定在三月,等过了新年,只怕要操持婚事了。”

赵玄祐微微拧眉。

叶老太君年事已高,许多事情力不从心。

这阵子因为赵玄祐不得闲,成亲的许多事都没议定。

更何况,叶老太君之前就说过给玉萦择处院子抬姨娘,虽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她要挪出泓晖堂。

“真想去骑马?”

跟他说了这么多,磨了这么久,他居然还在问。

他们的确无缘。

“不想去。”玉萦狠狠扔下这句话,转身往外走。

“脾气不小。”

赵玄祐眉峰一挑,看着她的背影,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