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他步子迈得快,进殿后肩膀撞在了泥金梅兰松竹围屏上,若非旁边内侍眼疾手快,围屏便被撞翻了。
皇帝瞥他一眼,慈爱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无奈。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
赵岐垂着头走到御案前,皇帝见他这般没精神,便道:“瞧你这样子,还跟小时候一样,说一句就不得了。”
“父皇,我不是小孩子了。”赵岐嚷道。
“等翻过年,你和赵煜就十五了,按宫里的规矩的确也不是小孩子。可你行事还是随心所欲,让朕如何拿你当大人看?”
赵岐心里明白,他被赵樽从黑水一路捆着回京的事在父皇眼中是很愚蠢的事。
“儿臣知错了,往后不会再做傻事了。”
“你明白就好。”皇帝闻言,微微颔首,“朕不可能护你一辈子,你总要学着自己独当一面才好。”
赵岐看着皇帝鬓边冒出来的一根白发,心神微微一震。
不知不觉中,父皇竟老了吗?
他赶忙道:“父皇正当盛年,还能护儿臣许久呢。”
皇帝只是笑,转而说道:“这些日子你能沉下心思习武,这样很好,可你是皇子,光下功夫习武还不够,还要多在课业上下苦功。”
“知道了。儿臣会听父皇的话,虚心向裴大人求教的。”
“裴拓不日就会出京,往后不能教你了,朕会在翰林院重新给你指一个老师。”
“啊?他要出京做官?”
赵岐谈不上多喜欢裴拓,但裴拓讲课比那些老学究讲得有意思多了。
何况两人一起去黑水办案,朝夕相处,赵岐也深知裴拓的为人。
“儿臣听说他要跟孙倩然和离,孙从道便让自己的门生参奏他,父皇,你不会相信那些参奏吧。裴拓这个人绝对不会贪赃枉法的。”
“你倒是明白是非。”皇帝笑了笑,缓缓道,“裴拓的确是个可靠之人,不过他饱读诗书,对世情的洞悉却不及玄祐。”
赵岐没想到皇帝会突然夸奖赵玄祐,心中顿时浮起不甘,脱口而出道:“赵玄祐有什么了不起?”
“怎么?你觉得他没本事?”
皇帝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赵岐跟赵玄祐亲近,跟裴拓要疏远些,但见赵岐此刻的态度,倒更认可裴拓一些。
“也不是没本事,就是也没父皇夸得那么好。他武功是好些,别的也没什么了不起。”
皇帝道:“靖远侯府一身伤病,膝下只有玄祐一个儿子。玄祐十来岁在军中仗剑杀伐,他是从刀林箭雨里闯出来的,见识和手段是你们所不能及的。”
更何况,赵玄祐不只会带兵打仗,他文武兼修,如今年轻的朝臣里,谁也没有他这样的本事。
倘若他是皇帝的儿子,此刻皇帝亦不必如此烦恼。
“那是父皇没给儿臣机会,倘若儿臣不是在宫里学,而是在军中,未必比他差的。”
看着赵岐脸上的少年朝气,皇帝欣慰笑道:“你有这样的志气,很好。”
“父皇,儿臣不只是有这志气。”说到这里,赵岐忽然跪在皇帝跟前,郑重抱拳道,“儿臣有一请求,请父皇恩准。”
皇帝猜不出他的心思,眯起眼睛,“说来听听。”
“之前父皇让五哥去了明铣卫历练,儿臣很羡慕,父皇能不能让儿臣去舅舅麾下?儿臣可以从小兵做起,绝对不会让父皇失望。”
“你想去你舅舅军中?”
“是。”
宁国公年纪大了,又记挂赵岐,一直住在京城里。
如今在东南挂帅的是赵岐的舅舅宁国公世子。
“军中生活可是枯燥艰苦的,每日都是反反复复的操练。”“儿臣不怕。”
若是从前,赵岐自然不愿意离开京城。
可他要是留在京城,就永远也比不过赵玄祐。
父皇想用裴拓,所以安排裴拓出京历练。
倘若他想堪用,那离开皇宫便是必经之路。
更何况,父皇一天天的老去,不可能永远庇护他,他也不可能永远住在宫里。
有朝一日赵樽登基,他拿什么跟赵樽抗衡?
纵然他也不舍得离开父皇,可离开也是势在必行。
“请父皇恩准。”
风动朱窗,皇帝看着跪在跟前的赵岐,手指轻轻颤了颤。
人人都说他宠溺幼子,他对赵岐也的确不似其他几个儿子严厉。
毕竟,东宫已有主,赵岐吃过了丧母之苦,余生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富贵闲人也很好。
但他既已动了废储的心思,那么其余几个儿子都是有机会的。
赵岐既有这样的志气,将来未必不能独当一面。
“好,”好半晌,皇帝终于点了头,“你既然如此执拗,朕便不阻拦。只一件事,朕需得提前说好。”
“父皇请讲,儿臣一定遵命。”
“东南是你自己要去的,倘若去了十天半月就跑回来,那你便是逃兵,朕定要让你舅舅以军法处置,决不轻饶。”
逃兵?
他才不会逃呢!
“倘若儿臣真做了逃兵,父皇便以军法处置就是。”
皇帝微微颔首,“宁国公府的喜事已经办完了,你舅舅不日就要返回东南,你便与他同行吧。”
“啊?”前几日在宁国公府,舅舅说十日后就要回军中,照父皇这么说,那他不是只能在京城待几天了?“父皇,这是不是太匆忙了?”
自然是匆忙。
可从京城往东南去,足足有数百里。
若要赵岐独自前去,皇帝如何放心的下?
自然是与他舅舅同行最好。
“又不舍得离京了?”皇帝反问。
“当然不是。”从黑水回来的时候,赵岐就下定决心要去军中历练了,眼下终于磨得父皇松了口,他怎么可能放弃。
可舅舅几日后就要出发了,如若是与舅舅同行,那他岂不是在走之前都见不到玉萦了?
“那就这么定了,退下吧。”
皇帝说完,重新拿起了手中的奏折。
“儿臣告退。”
明明赵岐得偿所愿,但脚步却不那么轻松。
五哥去了明铣卫,说是近两年都不能回京,倘若他去了东南,岂不是几年都见不到她了?
反正都要走了,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