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悄然逝如烟 作品

第17章雷雨惊人梦(下)

黄巢轻笑一声,揶揄道:“口气倒是不小,且看你能迈出几步。”话完,他向着房大富挥了挥手,示意他上前。

房大富毕竟多年管家,当然懂黄巢的意思,他欠身一礼,答道:“遵命。”随即抽剑而出,至乐川面前,拱手言道:“乐兄弟,抱歉了,请赐教。”

乐川不答,将手中长剑轻摇数下,试试剑身轻重。

房大富心道:“乐川乃家主亲自点名拉拢之人,家主如今要我出招,不过是想试探他底细,我尽管被他败了便可,两边都不得罪。”于是,他凝神聚气,剑指乐川,轻喝一声“请。”

剑光如练,径取乐川右肩。

岂料乐川不守反攻,剑走刀式,挥出“惊魂刀”,后发先至,快捷异常。

房大富料想乐川武功才有小成,万不及自己一二,胜券在握,暗藏后招。怎知长剑在乐川手里挥洒自如,随意出招,竟逼得他收手格挡,后招更是使不出来。

当即“铮”一声响,乐川剑身掠过,“落英式”顺势而出,又扫房大富下盘,一招未止,一招又至,绵绵如雨。

房大富先出的手,却被乐川两招迫得手忙脚乱,原本想放他一马,不出全力,结果他不明自己用心良苦,不禁恼怒大喝:“岂有此理!”腾空而起,避落英之势,举剑朝乐川头顶劈落。

此举正中乐川下怀,他点出三剑刺向房大富面门,房大富劈剑势又再落空,被迫后仰躲避。“咚”一声,已被乐川踢中小腹,一声闷哼,跌倒在地。

见房大富如此狼狈,黄巢不怒反笑道:“好,好刀法!以剑挥刀,还是差点意思,拿把刀来!”话音未落,身边家丁已递上佩刀,黄巢接过,随手抛给乐川,口中道:“接住。”

乐川左手接过刀,右手拉出,刀身瞬息间充满真气,风声呼啸,刀势如猛虎下山,直扑房大富。房大富横剑抵挡,顿时火花飞溅,声响如潮。

火花如雨落尽,房大富惊愕不已,额头汗水涔涔,手中之剑很是轻盈,抬头看去,长剑已断,只剩下一个剑柄。

房大富震惊不已,心想乐川已无需他让招,就算自己全力以赴,结局亦是败北。他无奈丢下剑柄,苦笑言道:“我房大富鲜与人比武,原以为丹凤铁剑门天下无敌,岂料竟被一小辈四刀大败,今日方知天外有天,心服口服。”说罢,对乐川一礼,侧身让开。

黄巢鼓掌而笑:“好!茅山白发妖,名不虚传!府中有你,实乃蓬荜生辉!来人,拿两杯好酒来,我要与乐兄弟畅饮一番!”

说罢,他身后走来家丁端着一块酒盘,盘中两杯黄酒,黄巢端起一杯后,家丁走到乐川面前,说道:“少侠,请用酒。”

黄巢举杯相邀:“我一生最敬佩江湖侠客,肆意恩仇,逍遥自在。可惜,黄某生于商贾之家,无此荣幸。特邀诸位至府中,听听众兄弟讲下江湖传奇,好让黄某领略一番。乐兄弟,你快人快语,江湖气十足,黄某甚是欣赏,请满饮此杯,之后,黄某陪你再决高下。”言毕,一饮而尽。

乐川仅是目光一瞥盘中酒杯,淡然言道:“虚情假意,此酒不饮。”

黄巢伸手又接过家丁递上的酒杯,仰头大笑:“实言相告,乐兄弟或许不知,黄某家中遭遇变故,若非不得已,不会让舍妹出嫁,只是她固执不化,我们也实属无奈。日后有机会,定当向乐兄弟详细解释,来,黄某再敬乐兄弟一杯。”说罢,又是一次干杯。

乐川说道:“家族有难,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娘子来承担,家中的男人,难不成全是窝囊?你当亲生小妹如猪狗家禽一般,扔到别的家里,难不成把她嫁出去,家族变故便不生了?”

黄巢笑答:“她在裴家,有专人侍奉,生活无忧,比在黄家好上许多,有何不可?”

乐川应道:“纵使是极乐世界,也得问问她愿不愿意!”提刀挥起阵阵罡风,以流星赶月之势欺至黄巢身前。

黄巢抛下酒杯,轻飘飘说道:“来得好。”挥其手中之扇,七八次翻动间,便将乐川的“月影刀势”化解于无形。

乐川身形为首,横刀乱舞,清澜刀法应风挥出,“寒雨归燕”、“封心沉情”、“惊魂断梦”随着刀光闪动徐徐而来,迫得黄巢无暇开口叫好,不得不屏气凝神,用扇子封死横刀攻势。

黄巢大喝一声,手中折扇飞舞,形状诡异莫测,随手一抛,扇子踪影消失在他身后,衣袂无风而动,向乐川攻来,拳走左路,指拿右道,分攻乐川双肋。

以空手拳指对刀客,若不是艺高人胆大,便是故意露出破绽,乐川心中一凛,料其必有诡计,横刀一转,收入鞘中,右手凝力,使出真邪八诀遮字诀二重“阳魂灭”,直取黄巢左拳。

黄巢左拳不自觉朝乐川掌中挥去,随之越近,阴风阵阵,寒气逼人,黄巢吃惊,又以右手三指拿乐川右手,被他右手反擒。

乐川左手攒劲,以刀鞘横击黄巢小腹。

黄巢哈哈大笑,使出“金刚脱环”,脚尖蹬开刀鞘,翻身至一丈之外,折扇不知何时已飞回他手中,笑道:“茅山白发妖,武功果然邪门,好武功,好身手!”

乐川右手轻抚刀柄,身姿微倾,蓄势待发,淡然道:“金刚脱环,你还学过少林的武功。”

这招“金刚脱环”大有来头,乃前朝淳青和尚拍水碧波功演化而来,黄巢不知受哪位高人的指点学得此招,方才双手被乐川所困,若是吃下一记刀鞘重击,恐怕难以再起,不到情急不轻易用出这招。

黄巢呵呵笑道:“哼,再试一下我这招如何?”扇面半掩其容,随手将扇子挥向乐川,如流云飘散,竟似有灵性,直取乐川面门。

乐川拔刀将其挑飞,黄巢猛地抽出身后家丁佩刀,朝乐川疾挥。

乐川轻轻吐出一口气,刀身顿时蒸腾起滚热的白雾,以刀鞘巧妙格挡黄巢的刀锋,同时,“月影式”如梦似幻,一招既出,待黄巢稳住身形,乐川已在五丈之外。

黄巢摸了摸身上,已身中几十刀,不过只是划破衣衫,不伤及皮肉,不禁惊恐,故作镇定笑道:“妖刀配魔功,难怪他们称你作妖,精彩,精彩!”说罢,喘着大气缓缓坐下。

“这十八刀若是落到身体上,真龙先生你可吃不消。”乐川收刀入鞘,随即回身,牵起呆若木鸡的黄若麟,说道:“走。”

黄若麟说道:“乐...乐川,乐川!”

乐川回头喃喃说道:“别怕,我这就带你下江南。”

黄若麟很是急切说道:“手,你的手。”

乐川看向自己手心,已然发黑,方才与黄巢空手对的那几招,已经万般小心,可还是着了他的道,忙说道:“没事,先出了黄府再说。”话才说完,眼皮已如挂上千斤重担,只听得黄若麟哭腔喊着自己名字,倒在了雪地上。

“乐川。”顾慕叫道。

“师姐,我可算找着你,这般的装扮,难道是要登台献艺不成?”乐川笑道。

顾慕笑道:“妾身这身蝶花衣裳,可好看?”说着,还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衣袂飘飘。

乐川说道:“在师弟面前也用敬语,师姐你这是怎么回事。”

顾慕说道:“乐川,你这般没心眼,在江湖上可得小心,要是被人给害死,可见不着妾身了,快跟上来吧。”说着,递给他一把两刃三叉戟。

三叉戟轻若无物,乐川实在不知师姐为何要给他这东西。恍惚之际,师姐下来牵起他手,拉他上台,嬉笑道:“你不上来一同唱戏,傻站着作甚?”

乐川低头一看,自己竟然身披铠甲,脚蹬战靴,俨然一副将军模样,师姐手里握着红拂尘,这出戏,唱的大概是《红拂女与李靖》,听倒是爱听,可要是唱,乐川实在是为难,只得看着台下观众愣神。

台下观众担忧地叫他:“白毛妖怪,喂!白毛妖怪!你醒一醒!”

乐川睁开双眼,西域女子正用力摇晃他肩膀。

他猛地坐起,二人于一座破庙之内,自己不知昏睡过去几日,此时已是傍晚,乌云遮夕阳,门外寒风刺骨,拍得破庙瓦砾叮当声响。

乐川问道:“这是哪里?”

西域女子手扶太阳穴说道:“妾身也是才醒过来不久,不知这是何处。”

乐川走到庙外,匾额上写着“扈通院”三字,光秃秃的大树下蒲团甚多,这座小庙以前定有许多和尚,现下会昌年,圣人灭佛重道,他们都被赶到别处,如今就剩个残破不堪的庙宇。

西域女子双手抱肩,蜷缩着双肩跟出寺外,随行间轻声问道:“妾身吐‘枯叶针’时,可没对着你,你却怎么中了?”

乐川记得睡过去之前,手心发黑,再举起手瞧,黑印已经消失。

西域女子接着说道:“妾身瞧你救人心善,已经帮你解了,若不然,你怎会醒得过来?”

乐川这才说道:“大概是,黄巢扇中存了你的毒针,与我相斗之时趁机再刺我身上。”

西域女子眼前一亮,说道:“那你可有把他杀了?”

乐川摇头,换来西域女子一声失望的叹息。

乐川神色一正,质问道:“你不是鬼市里的百晓生?你怎么化作青城道人跑来这里?”

西域女子人警惕之心骤起,反问:“你想如何?那七根白发,你也想要回去么?”

乐川手握真邪一重神功“诸阳会”,手袖兀地隆起,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西域女子撩起随风飘荡的金发,盯着乐川,眼神中颇含怨气说道:“你这般问,我偏不答你,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乐川说道:“好!”左掌伸出,打在她右肩,西域女子顿感此掌打得极是轻盈,一股真气流入全身,寒意尽消,精神一振,无比舒畅。

乐川脱下外裳,扔到那女子身前,转身说道:“那七根头发,你就留着吧,你解我身上毒,我还你纯阳气,两不相欠,就此别过。”

西域女子虽身形高挑,可瘦弱不堪,天寒地冻她身上衣物又极少,早已冷得瑟瑟发抖,忙捡起地上外裳披在身上,大声说道:“我叫热依拉!!热依拉·坎图!!”抬头不见乐川,也不知他听没听到。

显然是有人拉着板车,将二人送来这破庙之中,不知黄家这样做是何意?路上车痕依然清晰可见,乐川沿着地上印子向东南而行,很快便来到裴府门前。

裴宅门上贴着个巨大的双喜,两盏大灯笼高挂,喜庆之气扑面而来,彩色丝绸轻轻摇曳,红色彩纸撒得满地都是。

门前二仆上前,恭敬拱手道:“恭迎公子,公子不知是官家亲戚,还是黄家亲戚?”

乐川悠哉说道:“何必是?裴家强娶民女,我作为大唐子民,当来祝贺。”

仆人抽出腰间佩刀,两人朝乐川逼近说道:“无理刁民!”

裴家院内红绸高挂,欢声笑语,裴恕订婚之喜正于院中大摆宴席,裴得功身着绯红官袍,面带微笑,与宾客们举杯畅饮,言笑晏晏。

府内大门豁然洞开,乐川肩横长刀,缓缓步入。

于门前环视众人,酒桌前的皆是光鲜亮丽的贵族官人。他们见乐川金瞳散发寒光,手中长刀隐隐约约冒着白烟,都停下酒食,目不转睛盯着他。

裴得功见他刀上满是血迹,高声喝道:“哪来的逆贼,竟敢私闯裴府重地!来人!”

四面八方涌来几十个亲兵,手拿长枪,将乐川团团围住。

乐川冷笑一声道:“哪里的话,君使今日大喜,我特意前来,舞剑给各位明公助兴。”话音刚落,刀光如狂风骤雨向四周散开来。

真气弥漫,乐川手上刀锋宛若游龙,摧枯拉朽,四五十个亲兵哪里是乐川对手?顷刻间,庭院大门前血肉横飞。

众人见状,无不面色骤变,先前轻蔑眼神变为惊恐,尤其是裴家之人,裴恕惊慌失措,原本坐在他阿爷身旁,现下已躲到其身后。

乐川径直走向裴家父子,那把沾满鲜血的横刀竖插在裴恕面前。

乐川问裴恕道:“订婚大喜,怎么就你们父子二人在桌上,新娘子哪里去了?”

裴恕本来蹲在其父身后,看到乐川的血刀,吓得瘫软在地,哆哆嗦嗦说道:“新娘子自断长发,阿爷说不吉利,阿...阿猫把她关到柴房里,都...都怪阿猫。”

裴得功勃然大怒,拍台怒喝:“混账东西!胆小如鼠,成何体统?快快来人拦着他!”又有几名仆人冲到乐川身边,他们手里拿着扫帚、菜刀这些就手的东西,眼神里充满畏惧。

乐川冷言冷语道:“我也不为难你,带我去找到你的新娘子便走。”说罢,伸出左手一把抓住裴恕后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右手提起刀,对裴恕说道:“在哪?”

裴恕脚在半空,吓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道:“在...在...在...在这边...”说着,眼光向裴府的西北角看去。

乐川嗯了声,手里提着裴恕朝西北方向走。

乐川身后一仆人举起菜刀向乐川砍来,乐川头都不回,以刀背敲其面庞,咚一声响,仆人身子原地打了个转,晕倒在地。

裴恕见状大哭大喊:“阿猫!阿猫!阿猫死了,阿猫死了!”下身一暖,裤裆竟然湿了大片。

来到柴房门口,乐川挥出两刀,房门顿时断作四块碎裂,黄若麟双手抱膝坐在地上,她身着嫁衣,头发短不及眉,正兀自流泪,见乐川到来,抬头愣神许久,问道:“你怎么来了?”

乐川转身将裴恕一抛,砰地落地,裴恕如获大赦,连滚带爬跑回裴得功身边。

乐川对黄若麟说道:“我既许你下江南,便不会食言。”牵她走出柴房。

忽见柴房顶上站着四人,夜色已浓,四人又脸蒙黑布,根本不知道是谁,只是其中一位身材格外魁梧。

四人见乐川与黄若麟走出柴房,齐声说道:“动手!”刀光闪动,自天而降,裴府之内逢人便杀,除了乐川黄若麟二人,余人尽成刀下之鬼,顿时裴府之内乱作一团,众人四处奔逃,惨叫声此起彼伏。

裴府大门不知何时已被人从外面锁死,根本无法打开,宴席上的人只好东躲西藏,可府内就这么大,还能躲到哪里去。不一会,整座裴府就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满堂的豪门望族,悉数命丧黄泉,血流成河。裴家一门更是个个横尸就地,身首异处。

那蒙面的四人还到处巡逻了一番,凡气息未绝者,皆补上一刀,铁了心不留活口。

其中一人高声道:“哈哈!全部都死光光!”

另有一人高声说道:“我们瑞鸿帮大仇终于得报!三弟,去将尸身拿来!”

一年轻男子声音答道:“是!”转身跳到柴房顶上,抱下来一具已穿好嫁衣的无头女尸,扔到裴恕尸身旁。

四人老大拎起裴得功、裴恕人头说道:“走走走,今日痛快,四位弟弟,今儿跟哥哥吃酒去!”说着,四人在大门上轻敲几声,吱呀一声门外有人将其打开,五人肩并肩扬长而去。

这几人所作所为,都是当着乐川黄若麟面前,他们对这两人视若无睹,当是透明一般。

二人凝视狼藉尸骸,心中盘桓着方才发生的诡异变故,忽闻一声尖锐至极的口哨破空而过,紧接着,墙外抛入数十支蘸有石脂水的火把,火把触地,瞬息之间激起熊熊火光,铺展成一片火海。

乐川忙拉起黄若麟道:“走。”跑到后院,扔火把之人就偏偏就将此地空了出来,特意为他们二人逃生留了条生路。

二人在门外的墙上看到“过江龙瑞鸿大仇得报”九个血字,乐川来不及细想,对黄若麟低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黄若麟茫然若失地嗯了一声,与乐川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