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后土玄女还活着
五行山,山洞顶上结界闪过红光,云卿淡然站在泉眼前,静静等待。
身后气息忽变,两道身影凭空出现。
“大父,云骁携翀前来拜见。”
“来。”
云卿招手示意翀上前,望着水面倒映出的两张面孔,“云骁,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是。”
云骁依言离开,云卿这才转身看向翀,“许久未见了。”
“是,已经两万年了。”
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两万年中,肃清魔气过程时,他实打实受了不少苦,失了作为天道的资格,但这还不够他赎罪。
再抬眼,翀像云卿先前一样望着水面,看着他向自己抬起手,闭眼沉默接受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噗通——两声落入水中的声响。
云卿捧住翀的脸颊,与他紧紧贴额。
螣蛇图腾一同亮起,红光耀眼,照应着的两张面孔在水下有令人眼晕的美丽。
“螣蛇翀,吾命你,自今日起坐镇统领三界诸神,倘若我身死,你便是螭,代替我,活下去。”
记忆相互传递,一切的一切都为两人共有。
“螭”与“云卿”的过往对翀来说,都是不曾知晓的经历,脑海中、眼前幕幕如走马观花,一时间,他应接不暇,只好紧紧闭着眼沉在泉眼中消化那些记忆。
睁开眼,翀拖着疲累的身躯爬到地上,腰后隐隐作痛,他伸手按了按痛处,意识到自己身上嵌了一块魔的腰骨。
这是怎么回事?
联想到某种可能,翀慌忙支起身子趴伏在泉眼边上,晃动的水面倒映着一张锐气妖艳的美人面,是螭的容颜。
所以,这块魔的骨头,一直都在螭身上吗?
翀猛地攥紧手心,浑身止不住的打颤,难道说……螭早就与魔有不为人知的来往和交集?
“承天,我听朱雀说——”
山行的声音戛然而止,迈进的步伐也停滞一瞬,紧接着更快地走到“云卿”身边,“你怎么了?”
扶起带着轻微颤抖的人,山行心下焦急,听说螣蛇去了青丘,那必然是见到九尾了,过去九尾多次使用阴谋诡计,本遭螭厌弃,今时云卿却主动拜访。
他实在放心不下,没曾想真的见到云卿胆怯外露,这是从前不曾有过的情况。
“我、我……”
翀望着山行,不,应该称呼对方为凤凰,这是螭的承天,相恋数万年的枕边人,对螭永远怀有忠诚、宽容的心上人。
理智告诉他,他不是螭,但身体反应比他更快,先一步扎入凤凰怀中,无比渴求得到安慰和劝解。
他是螭,他就是螭,是凤凰的承天。
“我认不清自己了,承天,你告诉我,我是谁?”
这话实在有些怪,山行不由皱眉,“你到底怎么了?是九尾对你做了什么吗?”他扶着浑身湿漉漉的云卿坐在石床上,搭脉探颈,并未发现有不对之处。
“承天你先在这等着,我去找朱雀和蚺过来。”
“不!你别走!”
翀紧紧揽住凤凰的腰,他此刻迫切需要陪伴。
“好好、我不走,承天,你真的不要紧吗?”
回答山行的是怀中云卿越发止不住的颤抖,“你不要走,你别走。”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后土皇地宫中,璚华再度向坐在尊位上的后土玄女确认,“玄女大人,您真的没事吗?”
自上次螣蛇大人匆忙到访,玄女几日不见踪影,好不容易返回,却不着急处理社稷农桑,也一改往日温柔作风,瞧着沉默古板,活像变了个人。
璚华心下疑惑,更加担忧是螣蛇对玄女做了什么。
“不妨事。”云卿摇头,像下定决心般攥紧拳头,他站起,直直看着一旁的璚华,“你随我去拜见天帝,我有极为重要的事,必须及时告知。”
璚华垂眸恭敬,“今日已晚,玄女不妨等明日朝会,况且您如今情况不太对,还是好好休息为上。”
这便是怀疑自己,云卿确实不了解后土玄女先前是怎样与人相处,重新坐回原处,深吸一口气作凝重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件事,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只告诉你,你的一切疑虑会在明天打消。”
璚华愣了一愣,下意识抿了抿唇,神色复杂地福了福身子退出殿中。
明日,会发生什么事呢?
“众神皆在,吾有要事,不敢瞒报。”
云卿郑重仰面看着端坐高位之上的天帝,一字一句道:“日前,螣蛇传吾前往天玉山,言说发现魔物痕迹,然诸位皆知,凡间遭祸乃散仙御风与魔勾结,此事与吾无关。”
众神面面相觑,自然知道后土皇地元君恪守职责,绝不可能与魔物沆瀣一气。
“螣蛇却言语中伤,妄图诬陷于我,但诸位大概还不知道,凡间被魔物入侵前,螣蛇就曾去过天玉山,这一点,天帝您可以向天道核实。”
天帝微微皱眉,云卿继续道:“所以我怀疑螣蛇又要叛离创世神,诸位难道忘了两万年前那场浩劫——”
“住口 !”
天帝猛然出声喝止这番狂妄言论,冷哼道:“你若有切实证据,只管呈上来交给天道,若没有,不得妄议揣测!退下吧!”
这反应完全在云卿意料之中,他作不情愿模样,咬了咬嘴唇低头福身离开。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后土玄女”检举螣蛇会背叛创世神,这样一来,魔族的人便会坐不住,定然会主动跳出来。
而“螣蛇螭”那,自然有翀伪装。
推开殿中门,一道如利刃般锐利的劲风袭来,云卿下意识想要躲闪,硬生生挨下这一掌掴。
是一个普通装扮的小仙侍。
接着,暴怒咒骂毫不留情:“谁让你轻举妄动的!我看你真是疯了,想引火上身吗!”
这一掌不重,但云卿此刻是后土玄女的模样,捂住脸颊踉跄两步,暗暗思考这人是什么来头。
能隐藏在天界,想必力量不弱,尊主?
“我、不是我要引火上身,而是螣蛇已经对我起疑心,我自然要先下手为强,况且我说的都是实话。”
云卿见那仙使又要抬手,偏了头想要躲开。
“玄女殿下,洛神来访,请问您是否要见?”
洛神?
云卿不由皱眉,莫非……洛神也与魔物有勾结?
“让她进来。”
那魔族人端得架势极足,云卿暗暗皱眉,命人带洛神进来,又屏退其余人。
仙侍一走,殿中仅留三人,洛神收了强装出的镇定,惊慌失措看向魔族,“奎尊使,您交给我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他们会不会遇到麻烦了?”
云卿反应过来刺杀御风的人是这个“奎”派去的,也装出担忧模样,却见奎眼中闪过一瞬暗红,对方刚刚显然是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也变了变。
“不必担忧,这件事还不值当慌张。”
奎皱眉,不动声色打量面前“后土玄女”,接着挥手示意洛神离开,紧接着坐下重新看向后土玄女,“螣蛇找你去都说了什么?”
云卿早就想好了对策,半真半假说道:“他怀疑我与魔物勾结,要我解释为自己申诉,又命白泽搭建梦境,幸好我留了个心眼,否则只怕要回不来了。”
“噢、这样啊。”
奎若有所思,“那确实是多亏你小心谨慎,否则还要请尊主出面,你知道的,王上不喜他掺和这些事,所以不会帮他。”
云卿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垂眸盯着自己绣有霞云的衣裙,听得奎幽幽叹息一声,“其实我也想不明白,为何王上不肯进犯天界与凡间呢?这里灵力充沛,比魔界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倒是咱们尊主,更有担当大任的野心。”
这话……
云卿心道莫非奎所属的尊主对无妄有不臣之心?
“那尊使以为,尊主与王上相比,谁更胜一筹呢?”
奎十分自然回道:“我受尊主重用,当然更敬佩尊主,不止我,许多同僚都这样认为,你要知道,两万年前那场浩劫就是咱们尊主的功劳,可惜那时王上不许我们进犯,否则踏平凡间,简直易如反掌。”
看着奎脸上的怀念,云卿了然,奎口中这位野心勃勃的尊主,必定就是清江锦了。
“那尊主的意思是?”
“将来可以取而代之。”
奎笑得意味深长,云卿心道真是少见,内斗倒是寻常,可奎能这般丝毫不避讳地提起,说明清江锦的野心已经不是一日两日,那无妄就没有察觉到吗?
“尊主英明,自然可以宏图大业,只是、御风还活着,咱们是否要进一步安排?”
“此事不急,你安心听吩咐,哦对。”奎从袖中拿出一个方盒递到云卿手中,“这盒里的东西是尊主交代我给你的,你一定要收好。”
云卿犹豫片刻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发觉是一块血红的石头,质地正如当初雪在幻境中给他的那块,只是形状不是十分浑圆,略像水滴。
“敢问尊使,这是何物?”
“你只管老实收着,再有推脱别怪我不留情面。”
奎眯起眼睛,眼中满是威胁,但云卿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暴露身份,否则照奎方才的做法,此刻应当把巴掌甩过来,而不只在嘴上说说。
他权衡一番,在奎满是赞许的眼神中收好石头,恭恭敬敬双手呈上盒子,“尊使,多谢。”
奎不甚在意,拿过盒子就要揣回袖里,忽然,他胸口一疼,低头一看,剑刃上的寒光几乎要刺痛他的双眼。
云卿漠然抽出长剑,挖出奎的魔瞳,随后施诀燃烧,眨眼间,奎的尸身便消散如烟。
“璚华,有任何事都不要打扰我,我要好好休息。”
“是。”
瞒过璚华,云卿径直来到洛川,总觉得方才洛神走得太过匆忙。
“奉后土玄女之名,前来拜访洛川之主。”
“这、快请。”
云卿看着洛神屏退众人,轻咳一声颇为严肃。
“魔使,您怎么突然来了?”
“没什么。”
云卿端坐,并不回答洛神的问题,就在这样的凝重气氛中,两人沉默许久。
估摸着洛神已经害怕,他这才抬眼,“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魔使,您方才为什么要支开我?方才、我的话都还没说完呢。”
“你就没发现后土有不对的地方?”
云卿先一步发难,紧接着皱眉道:“我怀疑她被别人取代了,所以来找你问问是否有发现异常,看来,你是没发现异常了?”
洛神愣住片刻,吓得浑身都有些颤抖,急切地道:“我、我知错了,旦请您不要生气,千万别因为我的缘故,耽误了女魃的事。”
女魃?
莫非洛神因女魃的事,所以与魔物有勾结?
云卿淡然,“此事另有定论,你若不放心我,便亲自去问尊主。”
洛神自然不敢,云卿还没庆幸唬住对方,忽然被掐住脖子。
清江锦满心不耐,“找你一百遍,为何置之不理?想死吗。”
“尊主、我、我错了。”
云卿急忙认错,被甩开急忙躬身,“方才有事,还望尊主恕罪。”
“那便算了,对了,最要紧的是后土玄女在做什么?”
清江锦甩了甩手,不忘强调道:“后土玄女如今可是旁人假扮的,你千万别得罪了那人。”
这话活像旁人已经知道后土玄女是他假扮的,云卿心中暗叹不妙,如实道:“他似乎意识到自己露了馅,躲在房中推说忙公务,连这个都没收下。”
说着,他再次恭恭敬敬用手帕垫着双手呈上红石头。
“她没收?”
清江锦两指夹住石头,摆手示意洛神离开,像是嫌“那人”不识货,随口道:“这可是好东西,王的血,实在是上好的补品。”
这可是能保平安的。
云卿有些惊讶,还以为是有害的东西,“那……王为什么要给那人,这种好东西?”
“因为王说,他觉得,取代后土玄女的人,会是他心上人。”
清江锦冷笑一声,捏住血石看着它在自己掌心消弭,接触到了不属于它所庇护的人,所以便会消散。
“王的心上人?”云卿状若不解,却见清江锦摆手示意,“不该问的,别问。”
“那、您是怎么确认后土玄女有假的呢?”
“因为,她现在就在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