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 章 钱玉娘
日头才刚刚出来,天际呈现苍白的铅灰色,柳树巷子里头,随着吱呀的开门声,渐渐有了人气。
两个看着面色纯朴憨厚的男人穿过巷子,来过其中一户人家前。
“咚咚咚。”男人敲门。
“咚咚咚。”见里面没人响应,男人又敲了几下。
“别敲了。”隔壁一个大叔探出脑袋:“老钱家出门去他儿子家了,还没回来呢!”
“这位大叔,你认识这户人家啊?”
“多少年的邻居了,怎么会不认识。”
“那正好。”男人憨憨地笑:“我听说这户人家家里头走丢了一个女儿是不是真的?”
“我们家主子是走南闯北的商人,也是个大善人,专门给人找走丢了的孩子,给不少人家找到了。”
“我家主子听闻这里有户人家也走丢了个女孩,就想过来问问长什么样,要是以后在哪里见到了也好知道原来是这家的女儿。”
“真的?”
邻居大叔狐疑的看着男人。
“真有这么好的人?”
“真的真的,要不你说我们来问一个失踪多年的姑娘长什么模样有什么意思呢?咱们又不是官府的人,是吧?”
“说的也有道理。”
后头男人妻子也出来了,道:“哎,老钱不是找女儿找了很多年吗?死马当做活马医呗,多告诉个人,指不定人家走南闯北的就在哪里见到了呢。”
“也好也好,那你想知道什么?”
“这女儿叫什么名字啊?”
“玉娘!”
大婶抢先说道:“叫做钱玉娘,那可是个标志的娃,我们这巷子里数她长的最水灵。”
“长得好有什么用,就是因为长得好才招了这祸事。”大叔闷声道。
“话是这么说,可谁能想得到呢?”
“钱玉娘是吧?”男人默默把名字记在纸上:“她长什么样啊?”
“大叔大婶,你们告诉我那姑娘长什么样,我画下来你们看长得像不像,这样才好找人。”
“对对!”大婶回忆起来:“玉娘啊,她生的是真标致,鹅蛋脸……”
“画好了,大叔大婶,你们看下是不是就长这样?”
男人递出一张纸。
“哎哎哎,就这样,有七八分像了!”
“果然是个漂亮的姑娘。”那男人也赞叹道。
“只可惜命途多舛啊。”
“你们放心,我家主子要是能找到这位姑娘,一定会给你们传信的。”
“好好好,那就拜托你们家主子了。”
等到男人离开,那大叔大婶还在说道:“要是真能找到就好了,唉,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怜这老钱和钱嫂啊。”
两人说着就进了屋。
过了午饭时候,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妻从巷子一头走来,打开了门。
“老钱钱嫂子!”隔壁大婶喊住他们:
“王嫂啊,什么事啊?”
“今天是他家主人走南闯北各
地做生意,也时常帮忙找走丢的孩子,向我们要了你家姑娘的名字和相貌,说帮你们找人。”
“真的!”
钱嫂惊喜道:“这年头还有这样的好人?”
“是啊,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所以老钱你们也别操心,你们家姑娘一定能找到的。”
“是是是,一定能找到的,我家玉娘肯定能回来的!”
怀揣着多年的梦想,老钱和钱嫂进了门。
钱嫂放下东西后,还觉得疑惑:“这到底谁呀?这么好心。要不咱们也跟张大人说一声,这些年他也为我们家孩子操了不少心。”
“是啊,是该给张大人说一声。”
傍晚时分,张玉林结束了一日的差事,正打算回去。他刚出内城司大门,就被人拦住了:“张大人。”
“钱叔钱婶啊,你们怎么来了,是有事么?”
“是这样的,今早邻居跟我们说,有人过是外面做生意的大善人,专门帮人找丢失的人。我想着,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就一声。”
大善人?
张玉林眯了眯眼,道:“我知道了,多一个人找也是好事,钱叔钱婶你们放心吧,我不会放弃找玉娘的。”
“好,好,谢谢张大人了。”
说完,两个老人相互扶持着往回走。张玉林看着他们的背影,眸子中的
光芒逐渐深沉。
……
……
又过了两日。
这一日,谢瑾随同太子回府,此时已经夜深,谢瑾今日工作结束,正打算到就近到太子府给侍卫配备的房间休息,一人拦住他的去路。
“张大人?”
谢瑾微微惊讶:“张大人找我有事么?”
“是有点事。”
两人边走边说。
“这事本,想来想去只能来找谢大人。”
“大人但说无妨。”
“大人听说过钱玉娘这个名字么?”
谢瑾稍作回忆,摇头。
“钱玉娘是柳树巷一户普通人家的女儿,她如今该是有二十三了,她是在十七岁那年失踪的。”
谢瑾顿下脚步。
“钱玉娘生的十分标致,是她父母的心尖宠,自她失踪后,她父母就一直在找她,两日前,她父母突然找到我,说有人到他们那问失踪的钱玉娘的相貌,我觉得疑惑,便让人留意,果真,近日有人那些钱玉娘的画像在坊间找人。”
若是事情只到这,该是没有特意来寻谢瑾的缘由。
果不其然,张玉林接下来道:“我查到,找钱玉娘的人,是大皇子的人。”
谢瑾看向张玉林。
失踪的少女,大皇子突然的动作,这两个信息让谢瑾飞快地锁定了一件事。
“有钱玉娘的画像么?”
“有,衙门有一幅,我明日给你送到府上。”
“好。”
两人说完了话就分开了。
谢瑾回到自己的房
间,原本他们侍卫是四人或者六人一个房间的。但他毕竟身份特殊,好歹也占了个侍卫长的名号,故此拥有自己单独的一个房间,只是里头十分简陋,也亏得谢瑾从军多年,早已习惯了朴素简洁的生活。
谢瑾慢慢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回顾方才张玉林的话,一边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兰棠想的是对的,大皇子的确在找一样能够对付太子的东西,但这样东西不在宁乐伯手上,而是在那个女子手中。
钱玉娘。
他有种感觉,只要找到那位女子,那么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可以得到解释。
谢瑾缓缓敛下眼睑,明天,他得找个时机回趟家。
翌日清晨,沈兰棠如往常起了床。
如今已经到了九月,早晨天气凉爽,沈兰棠肩上披着一个披帛,乌发垂面,并不浓妆艳抹,却又清新脱俗。
要知道她的年纪,要是在21世纪还是个读大学的女大学生。
“小姐。()?()”
兰心进屋:“太子府来人了。()?()”
“太子??()?[(.)]12?_?_??()?()”
想到此前推测,沈兰棠对“太子()?()”
二字并无好感,但只要他一日是太子,沈兰棠便不能有所怠慢。
沈兰棠梳了妆走出院子,令她意外的是,来人并非代表太子,而是太子妃。
“少夫人。”道:“太子妃命我拿几样首饰给少夫人,望少夫人能够喜爱。”
沈兰棠垂眸,揭开盖在盘子上的绸缎布,只见里头摆放着一串极其珍贵漂亮的粉红珍珠项链,还有几样以珍珠为主题的发簪。
“兰棠无缘无故,怎敢受太子妃如此大礼?”
那宫人继续柔声说道:“少夫人此前为救太后立下大功,如今谢大人又在府上任职,如何是无缘无故?”
“几样东西不过太子妃聊表心意,只盼少夫人能喜欢。”
话说到这,沈兰棠也不好再拒绝:“既如此,代我谢过太子妃了。”
宝珠收下礼物,兰心拿出钱袋,往宫人手上塞了过去,这便是跑腿费了,宫人含笑收下。
等人离开了,宝珠才问:“太子妃怎么无缘无故送礼给小姐?”
“只是场面上的往中的夫人外交?”
兰心和宝珠对“外交”这两个字似懂非懂,但不影响她们理解沈兰棠的意思。
“这太子真有意思,事情过了这么久了才想起来和小姐交好。”
“从前也是没机会吧。”
沈兰棠随意敷衍了两句,开始心烦:“这真是的,她送了我礼物,我这不是还要给他她回礼吗?真是烦人!”
兰心:“回礼倒是简单,前些日子宫里赠送的
几样东西都很不错。”
沈兰棠叹息:“烦的不是礼物,而是人情啊。”
算了,这就是她这个身份该做的事。
收起礼物,沈兰棠又想起一个事:“对了,昨天谢瑾没回来吧?”
“没呢。”
“嗯,他该
是回来一趟了,我也得问问他,太子妃突然的行动是为了什么?()?()”
仿佛是知晓她心中所想,谢瑾在下午吃过饭时候就回来了。
倒是沈兰棠吓了一跳:“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
谢瑾一边解开腰上佩刀一边道:“今日太子没有出门,我就向他告了假。()?()”
“也好。哦,对了,你知道吗,太子妃今日派人送了几样首饰给我。()?()”
谢瑾点头:“我知道这个事,她之前跟我提过。”
“她怎么这么突然?”
谢瑾坐下来,接过兰心递上来的毛巾,道:“太子此前端方持正,明面上也不和哪个臣子走得特别亲近,就仿若天上月,水中花,但经过被关禁闭的事后,他就开始走亲民路线,或许对待我们这些臣子也是同个道理。”
沈兰棠笑道:“意思就是说,他觉得高高在上,由臣民追捧的路线不再适合他,一旦失势就没人愿意为他说话,所以改变路线了?”
人果然就是这样,被爱的时候娇纵,感到威胁的时候就会下意识讨好别人,过去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今也不过凡人了。
从理性角度,沈兰棠也能够理解他。
不过——她还是不喜欢这个太子。
“对了。”谢瑾回了一件事。”
谢瑾便告诉了沈兰棠钱玉娘的事情。
沈兰棠跟他想的一样。
“你是觉得钱玉娘也跟媛媛一样,都是当初被太子掳走的人,如今,大皇子要对付太子,就在找她?”
谢瑾点点头。
沈兰棠激动地站了起来:
“这个推测和我们之前想的一样,大皇子既然找她,就说明她也逃了出来!”
“确是这个道理。”
“可是都是逃出来的人,为什么她这么特殊呢?是她的长相么?她长得很像皇帝的哪个宠妃,太子暗恋自己老子的小妾?”
谢瑾:呃,从未想过的思路。
沈兰棠脑洞大开:“又或者她身上还带了龙种?可太子不是已经有孩子了么?而且看太子也不像会在意孩子的人啊。”
她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推测太子。
谢瑾:“在看到结局之前,我们谁都不知道。”
“的确如此。”想了想,沈兰棠又道:“那我们能看到结局么?”
谢瑾偏头看着她,反问道:“为什么不能?”
“可是,那个”沈兰棠对手指:“父亲不是说他不管这个事么?靠我们两个人能承担得起这么大的重任么?”
那可是太子,不是什么歪瓜裂枣的尚书啊内阁学士,翰林之类的,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太子!
国之储君!
谢瑾慢慢措辞着道:“我认为,父亲说他不管这个事,只是他不管这个事,并非说我们不能管这个事。”
沈兰棠眨眨眼:“我们管得了这个事么?”
“我们管不了么?”谢瑾仿佛认真思索了会,一本正经地道:“
我们好像的确有点难管,要不这样吧,如果我们拿到了什么证据就把它交给大皇子,让他们互相争斗,这样可好?()?()”
这么正经的关头,沈兰棠都被他逗笑了。
“你别闹了啦!()?()”
跟太子作对是一回事,可如果把证据交给大皇子,就等同于站队大皇子,对于从,这个事的性质比跟太子,跟皇帝作对还要严重,甚至可能失去谢家如今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谢瑾等着她一脸无语地笑完,才继续方才的话题。
他目光温柔凝视着沈兰棠:“如果让你不管,你甘心么?()?()”
“.?()???♂?♂??()?()”
沈兰棠默默摇头。
“那不就得了,既然不甘心,那就管,一直管到管不了为止。谢府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压垮的地方,太子的怒火,我谢瑾也能承担一二。”
沈兰棠看向谢瑾,他虽然嘴上说着什么“怒火”,但心情应该不错,因为就连他的眼底都
闪烁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他的确是个难得的美男子,他的俊美不知在外表,还在于他从锦衣玉食里养出来的矜贵气质,以及在军营摸爬打滚货真价实的硬朗姿态,从前,她偶尔还会觉得谢瑾作,但如今他对自己态度越来越自在,越来越游刃有余后,连那几分作也没有了。若是脱去军装看着他,还真有几分浊世佳公子模样。
“谢瑾。”
“嗯?”
沈兰棠鼓起勇气大声道:“你真的是个有勇有谋还善良的人,我觉得我自己嫁给我真是嫁对了!”
说罢,她还竖起了大拇指,表示对他的肯定。
谢瑾:“.”
兰心默默把冷掉的茶水拿出房间,走到院子后她默默地摇了摇头。
她家小姐真是有时候,她也会同情一下姑爷。
沈兰棠一番慷慨激昂的“示爱”引发了一炷香左右的沉默,等屋内说不出的气氛都散了后,两人才继续往下说。
谢瑾:“说起过话么?”
沈兰棠:“没有。”
“既闲着无聊,我们去找她说会话吧,说不定她知道什么。”
“有道理,我们走!”
宁乐伯夫人被安排在一处僻静的院子,几个孩子都住在一起,日常除了下人来送吃食外,鲜少有人踏入此地,门口也安置了几个守卫。
“少爷,少夫人。”
谢瑾道:“我们想进去看看。”
守卫顿了顿,还是让开了,院子里头,伯夫人正在教几个孩子念书。见二人进来,伯夫人连忙起身。
“谢公子,少夫人。”
“伯夫人不必行礼。”
谢瑾上前扶起她。
“夫人,我们前来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你当真对伯爷掳掠女子一事一无所知吗?”
伯夫人苦笑一声:“老头子的确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
“那你听说过钱玉娘这么名字么?”
伯夫人继续摇头。
“不过……
不过?()?[(.)]??♀?♀??()?(),
我想起一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与此有关。”
“夫人请说。”
“那大概是五六年前吧……”伯夫人望着前头孩子们玩耍身影()?(),
慢慢陷入回忆。
“有一日()?(),
老头子半夜里匆匆忙忙出去,直到天亮才回什么偷了大人的东西,大人很生气,务必找到那个女子之类的。”
“我问他是找什么东西,他冲我发了好大一通火,说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要打听太多。我一时心中生气,也就没有再问。”
“后来我回过神来,这老头子就沾了他父亲的光,继承了一个伯爷名头,本身在朝廷里既不当职,也没有权利。他既没有和朝中哪派势力交好,那他口中说的大人又是谁呢?”
“这事情我想了两个晚上都没有想通,直到后我们家要完了,让我带着几个孩子回娘家。我心中愤懑,只问他是否真的做了那奸淫掳掠的恶事,或许是基于几十年的夫妻之情,他跟我说他没有。”
“我就知道他是替人顶了罪,可就是顶罪又如何?难道他就不是帮凶了?所以在我心中,这老头子确是罪有应得。我那几日天天睡不着,就又想到了这件事。”
五六年前的话,时间对的上。
谢瑾:“那伯爷有没有和您说过,那个女子是什么人?又偷走了那位大人什么东西?”
伯夫人摇摇头。
“我明白了,多谢夫人,你就在府上好生休息吧。”
伯夫人弯着腰说:“多谢大人,多谢夫人。”
看着满头银发的伯夫人,谢瑾和沈兰堂对视一眼,默默退出院子。
两人慢悠悠在石子路上散步。
伯夫人的话越发证实了二人到目前为止的猜测,看来那个钱玉娘不是“带”走了机密,而是“偷”走了机密。
现在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就差找到那个女子。问出当时她到底拿了太子的什么东西了。
沈兰棠歪了歪脑袋,好奇道:“我当真好奇她到底拿捏了太子什么证据?不会真的是传国玉玺吧?”
谢瑾无奈地说:“传国玉玺在陛下手中。”
“这谁说得准呢,说不定皇帝担心只有一枚传国玉玺,万一哪天不见了就
麻烦了,多做了一枚交给太子保管了呢。”
然后太子把他搞丢了,皇帝知道后震怒:你连传国玉玺都搞丢,我看你皇帝也别当了,废太子今天就废太子!!
谢瑾从她的眼中看完了一整个故事。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但是说不准根本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就是太子给钱玉娘的情诗,但是因为写得太难看了,太子害怕传出去后影响他的名声,所以决定杀人灭口。”
“.”
谢瑾为沈兰棠的创意感到佩服,如果是他,绝对想不出这么“精彩绝伦”的推测。
午后秋日娴静,两人慢悠悠走在院子里头,阳光穿透疏落有致的叶子,斑驳地点缀在这对年轻夫妻的脸上。
沈兰棠神情闲适,放空一切让自己享受一大堆麻烦到来前的最后一个悠闲午后。耳边忽然没了声音,谢瑾扭过头,浅金的光芒下,沈兰棠绯色的脸蛋浮着一层细腻的光晕,朦胧的双眸下是一双柔软的唇瓣。
谢瑾胸腔被渐渐填满,纵然前路艰险,但他并非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