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演技在线

在没有任何征兆下,西川使团离开鸿胪寺提供的驻所,这是引起一定风波和猜想的,毕竟此前北虏、西川先后派遣使团,以联姻之名修复两国关系,大虞上下,特别是虞都及京畿一带,是掀起不小轰动与排斥的。

跟北虏,跟西川,都是有世仇国恨的,大虞岂能轻易忘记这些?!

忘记这些,那此前在北疆,在西凉战死的儿郎怎样说?受战争而死的边民怎样讲?被迫流离失所的人怎样提?

种种缘由之下,大虞对待两国使团,态度是不冷不淡的。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又是宗庆道出现叛乱,又是虞都发生变动,又是南北两军操演,又是逮捕陈坚党羽……这前后发生的事儿太多,以至在此等态势下,西川使团突然放弃联姻,要离开虞都返回本国了,这反倒叫不少人生出担忧。

西川不会要进犯虞疆吧?!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毕竟当初在西凉一带,西川是不止一次的进犯过,对西凉这片土地,西川不只是惦记了多久。

甚至在今上克继大统之初,为保西凉边陲安稳,勋国公李进更是不惜假意起兵,以对西川造成迷惑,继而在造成震动之下,集结戍守西凉的精兵悍卒,以对西川造成致命打击。

如若不是这样的话,当初受逆藩之叛的影响,恐对大虞边陲进犯的,就不止是北虏慕容、南诏余孽了,恐还要多个西川,真要这样,大虞是否能在这动荡下安然无恙,这是谁都说不准的事儿了。

北虏使团驻所。

正堂。

刘谌阴沉着脸,眉头紧皱的来回走动,这响起的轻微脚步声,让一起过来的熊严,不时皱眉看向刘谌。

“这都过去快半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慕容使团的大使过来!!”刘谌不满的声音响起,“我朝是有诚意的,这次过来就是奉睿王之命,特来与他们商榷联姻之事,现在倒好,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这未免太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了吧!”

“驸马爷稍安勿躁。”

熊严撩撩袍袖,看向刘谌说道:“向来是慕容使团这边,有什么要处置的事宜,所以才……”

“能有什么事,比修复两国关系更重要?”

刘谌皱眉道:“熊大人,要是这样的话,那我等干脆回去,向睿王禀明此事,一切由睿王来定夺!!”

“再等等吧。”

熊严言简意赅道。

“你,唉!!”

刘谌长叹一声,一甩袍袖朝座椅走去,在坐下之际,刘谌的余光瞥向一处,透过窗户,刘谌看到了人影晃动。

‘这是想坐地起价啊。’

刘谌表面没有变化,心里却冷笑起来。

对于这次来北虏使团驻所,刘谌可是知晓楚徽之意的,要叫其亦生出离开虞都之念,最好像西川使团那样,也正因为如此,刘谌愈发坚定自己此前的猜想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天子在推动。

不然解释不通啊。

又是内叛,又是内斗,又是内乱的,这样的事儿别说是叫外敌看到,即便是让自家人看到,这心里难免都会泛起嘀咕。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为何太皇太后活着的时候,天子做起事来很稳,也能掌控住大局,然而太皇太后薨逝了,似乎一切都跟先前不太一样了。

难不成天子过去所做一切,其实是太皇太后在帮着出谋划策,在帮着遮风挡雨不成?

这样的思潮一旦出现,并且从中枢传下去,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就是天子了。

“使团遇到些事情,本使来迟了,两位大人万莫生气啊。”

在刘谌思虑之际,沮渠安忠的声音响起,刘谌收敛心神,向前探身准备起来,可似想到了什么,最后又坐着不动了,而熊严呢,也是有样学样,可这一幕叫沮渠安忠看到眼里,这心里却是别样的想法。

“贵使还真是够忙的啊。”

在沮渠安忠的注视下,刘谌先是看了眼熊严,随即看向沮渠安忠,似笑非笑道:“当初贵国使团有任何请求,我朝都是积极出面的,从未像今日这样,对待过贵国使团,现在贵使却是这样的态度,难不成是不想与我朝联姻了吗?”

刘谌的话,让沮渠安忠心里冷笑起来。

刘谌越是这样,沮渠安忠就越坚定所想。

这南虞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们跟南虞交手不断,对南虞可谓是非常了解,同样的道理,对于川朝,他们也是非常了解的。

今下南虞国内风波不停,川朝使团毫无征兆下离开南虞,沮渠安忠觉得川朝这边,肯定是在谋划什么。

在国与国之间,特别是牵扯到多国,有些事情是极其复杂的,甚至稍有不慎,自身利益就会蒙受损失了。

对于沮渠安忠而言,他绝不希望皇朝利益受损。

“贵使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见沮渠安忠不言,熊严撩撩袍袖,起身看向沮渠安忠道。

“说什么?”

沮渠安忠装作不知道。

“你!!”

见其这般,刘谌愤然起身。

“驸马爷!!”

熊严皱眉提醒,随即对沮渠安忠道:“今日本官与驸马爷来此,是奉我朝睿王之命,特来与贵国使团商榷接洽事宜,以促成我朝与贵国联姻之实,修复两朝关系,不知……”

“实在是不好意思。”

熊严的话还没讲完,沮渠安忠露出歉意之色,“就在前几日,本使收到我朝皇帝密谕,鉴于贵国此前怠慢之举,我朝要暂缓与贵国联姻之事,明日,我朝使团就要离开虞都,暂在拓武山脉等待我朝皇帝新的旨意,至于是与贵国联姻,以修复两朝关系,还是就此返回我朝国都,这点本使现在还说不准。”

“你说什么?!”

刘谌难以置信的看向沮渠安忠。

“贵国皇帝果真下密谕了?”

熊严眉头紧皱,盯着沮渠安忠道。

对二人所问,沮渠安忠没有回答。

自家天子是颁有密谕,但是具体怎样做,是要让他来断的,对沮渠安忠而言,他要领使团返回拓武山脉,是想要促成一件事,即川朝一旦真对南虞造成威胁,那要及时将这些消息传递回都城。

如果川朝没有行动,那他就要派遣心腹去往西院大王府,以让西院大王府世子派遣人手,设法说服川朝皇帝派兵进犯南虞。

此事一旦促成了,那优势就在他们这边了!!

毕竟南虞都复杂成这样了,即便到最后啊,川朝的进犯没有得逞,可这也损耗了两国实力,那……

“回答本官!!”

刘谌的怒喝,叫沮渠安忠皱紧眉头。

一个南虞的驸马爷,有什么可嚣张了。

“明日,我朝使团会离开虞都。”迎着刘谌的怒视,沮渠安忠语气冰冷道:“至于别的,本使没有什么好说的,来人啊,送客!!”

“是!!”

堂外响起喝喊声,随即数名使团护卫走进,他们直勾勾的盯着刘谌与熊严。

“好,好,好!!”

刘谌看了眼这些护卫,又看向沮渠安忠,冷哼一声道:“本官会将你讲的一切,毫无保留的禀于睿王殿下!!”

言罢,刘谌一甩袍袖,冷着脸便朝堂外走去。

“……”

熊严看了看离去的刘谌,又看向冷着脸的沮渠安忠,长叹一声后,撩袍跟着也走了。

“大人,这件事,公主要是知道了,那……”为首的那人,看着离去的二人走远,眉宇间却透着担忧,上前对沮渠安忠道。

“本官自会向公主禀明的。”

沮渠安忠冷冷打断:“传令下去,今日使团上下收拾好,明日拂晓,就离开南虞提供的驻所,朝拓武山脉进发!”

“是!”

那人不敢迟疑,当即行礼道。

与此同时,走出驻所的刘谌,冷着脸走到车驾前,也不顾左右怎样想,踩着马凳就钻进了车驾。

“驸马爷等一下。”

熊严见状,看了眼左右,随即跟着钻进车驾。

进来的那刹,看到刘谌表情自若,全然不似方才那般生气,甚至还慢悠悠的端起茶盏,这叫熊严眉头微皱。

“这一切,是睿王的意思?”

熊严撩袍坐下,直勾勾的盯着刘谌。

“熊大人,不该问的不要问。”

刘谌呷了口茶,微微一笑道:“刘某其实也不知情况。”

熊严眉头皱的更紧了。

而在此等注视下,刘谌放下了茶盏,从怀中掏出一物,透过布帘,对车驾外的人说道:“将此物送至宗正寺。”

“是。”

车驾外响起一道声音,跟着,车驾便缓缓行进起来。

熊严看了看刘谌,这心底很是不平。

……

“这次委屈你了。”

大兴殿内。

楚凌倚着软垫,看着正看书的楚徽,轻叹一声道:“西川、北虏两国使团,不明所以的先后离开虞都,朝野间肯定会起风波,这股风会吹到朕身上,但最多的,还是吹在你的身上。”

“皇兄,这有啥委屈的。”

楚徽放下书,咧嘴笑道:“能将皇兄交代的事,办好,没有给皇兄添乱子,臣弟就松了口气。”

“你办的很好。”

楚凌笑笑,“朕要没有猜错,北虏使团一旦离开,肯定会加急朝北疆赶去的,毕竟有些消息想传到北虏去,那还是要先离开我朝才行。”

“那要不要……”

楚徽听到这,手举到自己脖子处,做了一个手势。

“不必如此。”

楚凌摆摆手道:“朕想知道的都探到了,区区一个北虏使团,对大虞构不成任何威胁,再者,朕也希望他们看到的一些事,能够传回到北虏去,那慕容真要是相信了,朕高兴还来不及呢。”

果然是这样。

听到这话的楚徽,心里暗叹一声。

而在楚徽思虑之际,李忠从殿外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物,走至楚徽跟前时,李忠作揖道:“殿下,这是郭煌呈递进宫的。”

楚徽看向李忠,伸手接过那块玉牌。

“皇兄,北虏使团,这几日就会离开虞都。”楚徽拿着玉牌,看向楚凌说道:“看来这个慕容天香,在北虏的威望不怎么样啊。”

说这些话时,李忠已然低首退出大殿。

“你这话,只说多了一部分。”

楚凌笑笑,伸手指着楚徽道:“朕觉得慕容真,对他这个妹妹还是信任的,不然也不会将凤羽司交由其执掌。”

楚徽若有所思。

“只是在北虏内部,特别是慕容真信任的文武中,有不少对慕容天香是持怀疑态度的。”楚凌继续说道。

“就像朕对你一样,该给的权势与信任都给予了,但是你在中枢,在地方,想竖立起睿王的威仪来,就必须要有过硬的手段才行。”

“北虏是有贵女掌权的事,甚至是太后、太皇太后掌权的事,这对我朝而言是匪夷所思的,但在北虏却是常态,可也恰恰是这样,北虏上下,特别是高层之中,对于女子掌权,反倒是最警惕的。”

“这就是皇兄先前讲的物极必反的道理?”楚徽若有所思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解释通当初慕容天香为何会隐藏身份随使团来我朝了,合着,这是想给自己积攒在北虏的权威啊。”

“所以很多事,不能只看一面。”

楚凌倚着软垫道:“在此前,那个叫沮渠安忠的,对慕容天香的话,是表现出服从的态度。”

“对于此,不必多想,其中势必牵扯到了利益。”

“朕想说的,是慕容天香做的事,没有赢的沮渠安忠的心安,那么在一些关键性时刻,慕容天香的想法反倒不重要了,哪怕要承受慕容天香的不满与恨意,沮渠安忠也一定会做些什么。”

“还真是精彩啊。”

楚徽笑着摇头道:“就跟听书看戏一般。”

“权力,男女都爱。”

楚凌笑道:“但在很多时候,不论是哪个地方,女人的优势,恰恰是她们的劣势,在有些方面,男人要更具优势,有些时候啊,学会伪装与暂时妥协,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最重要的是能笑到最后。”

“长寿啊,对于朕,对于你,在今后啊,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事,或许它们呈现的不一样,但是有句话,朕希望你能记在心里,万变不离其宗,只要牵扯到了利,内核是不会变的。”

“皇兄之言,臣弟定铭记于心!”

楚徽从罗汉床上下来,抬手朝楚凌作揖拜道。

“行了。”

楚凌摆摆手道:“这几日在宫好好休息下,过几日,我要去趟上林苑,到时你跟我一起去。”

“好。”

楚徽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