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解毒
云暮的视线越过梁今越的肩头,和他身后的沈聿明对上了视线。
梁今越忽然上前两步,贴住了云暮,接着又是一声剑贯穿皮肉的声音。
“云暮!”
“宣太医!”
云暮这一次受伤,足足养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发生了许多事,梁文帝身死,死前他还下诏书赐死了梁今越。
而后便是沈聿明作为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沈聿明登基那日,一道官复原职的圣旨就到了入云居。只是云暮以病重缠身为由,推辞不就。
今日,入云居还多了两个意想不到之人,辛百草和吕梁。
一个本该在西南,一个本该中箭死去,如今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面前。
“师父?!你何时回来的?”
“还有你,沈聿明怎么说你救不过来了?我还去了你的衣冠冢前给你倒了酒烧了纸。”
吕梁朝他讨好一笑。
辛百草没好气地揉乱她的头发,“为师再不来,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若是让你大师兄知道,你准没有好果子吃。”
只一个辛百草都能念叨到她头疼,再多一个婆婆妈妈的季川,她还要不要活了?但云暮还是嘴硬道:“徒儿不知师父所说的是何事。”
“还有,你们何时认识的,我怎么不知?”
辛百草拿过吕梁手中食盒,拿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喝了。”
云暮乖巧地端过,轻抿了一口,温度正好,她屏气一口灌下后才问:“师父,这是什么?”
“毒药,你喝完后不觉得肠子已经绞在了一处,腹痛难耐吗?”
云暮当即哎哟了两声,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还顺势滚了两下,“哎哟,师父,肚子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吕梁慌忙跑上前扶起云暮,求助地看着辛百草,“神医,云将军没事吧?这药当真有用?”
辛百草扫了云暮一眼,“演戏呢,莫管她。”接着开始在布袋里掏东西,边掏边道:“再不起来……”
云暮撑着吕梁顺势站起,“师父,徒儿同你说笑呢。”
说罢,她突然捂住嘴,红中带黑的血顺着她的指缝漏出,一滴一滴打在面前的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
“将军!”
“大人!”
“神医,这不是解药吗?为何大人喝了却吐了血?”
辛百草心下一紧,嘴上说着无事,却还是马上蹲下身子给云暮把脉。
“这是怎么了?”
沈聿明进门就看到几人围着云暮蹲在一处,又往前走了几步,他忽然加快步伐,站在砚石让出的位置上。
“怎么吐血了?”
沈聿明顾不得这么多,当下就要抱起云暮回院子。
辛百草打着哈哈,“都散了都散了,对了,记得把这儿清理干净。”
沈聿明用湿帕子替云暮擦了脸,这才问道:“这到底怎么了?”他还当云暮说的那句重病缠身是玩笑话。
云暮玩笑道:“听到你要我官复原职的圣旨,高兴傻了,一时激动就吐了血。”
沈聿明攥紧帕子,最后还是忍不住道:“血都是黑的,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他又扣住云暮的手腕,不信邪似的再次给她号脉,却还是什么都诊不出来。
“你到底怎么了?”
“她不说,那我来说。”辛百草作势敲了两下门就推门而入。
“师父。”云暮轻轻摇了摇头。
“她自小吃毒药,体质与旁人不同,在宫里那几年,身体也被折腾坏了,受了寒总要养上一段时日,但宫里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怎么会让她好好养着?”
滴水成冰的冬日,她得把手放进结了一层厚冰的水缸里浆洗衣物,奔走在各宫送东西……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都遭不住这么折腾。
他在江南养得结结实实的孩子,到了京城这个地方,一年比一年消瘦,裁的衣服一年比一年小。
这些云暮自然是不会同他们说,但他每年总会偷偷来几次京城,只需给点银钱,就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他的手伸不进宫里,起初他不想暴露身份,便给了太监银钱和药材,让他们转交给云暮,但估计也到不了云暮的手。
后来,他在那几个太监告假出宫时,雇人教训他们一顿。
再后来,他将云暮乃他辛百草的徒弟一事道出,原想着能让她的日子好过一些,但没想到竟让她遭了那些人的耻笑。
药王谷的传人为了金钱权势不惜入宫当太监,外头开始传她云暮成了药王谷的弃徒。
于是他扯下了人皮面具,现身京城。师徒俩没有任何信件往来,却能默契地猜到对方的心思。
宫里宫外一同使计,那贪生怕死的梁文帝为了让他开个延年益寿的方子,也为了内心那个肮脏不能见人的心思,还是将云暮调到了身边。
……
沈聿明在勤政殿喃喃道:“朕只知她从前过得苦,竟不知她受了这么多罪。”
最初认回身份时,沈聿明就和宫里的太监宫女打听过云暮的消息,但他们只敷衍地回了几句,不敢多说,像是得了谁封口的命令。
吕梁也是在宫里摸爬滚打起来的,知道云暮的许多事,他解释道:“先帝和将军都下了死命令,不许宫里的人谈及当年之事。从前有个太监喝大了,言辞间对将军不敬,当夜草席一裹,人就出现在了乱葬岗。”
也是从此事后,再也无人敢提及云暮之事,只敢在心里暗啐几句。
若是辛百草不说,他也不知云暮为了这副身体,竟以赤焰虫那等凶残之物入药,所以他和辛百草做了一个局。
忠心耿耿,以命相搏,为的就是梁文帝手中那所剩不多的药。那药于梁文帝而言,并无用处,就连滋养身子都做不到。
幸而他们赌对了。梁文帝死到临头终于发了善心,命人将药给他送来。
沈聿明猛一拍桌,“朕要把宫中那些上好的药材都赐给她。”他一定要把云暮的身子养好。
“未央宫布置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