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 作品

第232章

李泽修回到皇宫后,又罢起了朝,终日住在思芳殿里面,谁也不见。

据说太后在殿门外敲了一个时辰的门,才得以进去同他说了几句话。

李泽修满身颓废,不事修理,鬓发散乱,洁白的下巴上冒出了许多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身上只穿着那一件单薄的寝衣,是李浔芜临走之前给他做好的。

他呆呆地坐在镜台前盯着那面铜镜,什么也不说。

太后见状,眼眸蓄泪,走上前去摸向他的肩膀,颤声道:

“修儿,放下吧,她是个好孩子,可你和她……终究没有缘法……”

李泽修闭上眼睛,冷冰冰地道:

“朕这辈子,只有她这么一个皇后,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朕也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太后听后,捂着帕子咳嗽了好几声,怯声道:

“她那性子,像极了她母亲,当年…她母亲执意要和你父皇悔婚,甚至被逐出家门也不肯低头,如今她也是这样……”

“修儿,你听母后一句劝,像她们那样的女子,你是永远也不可能……”

此话未罢,李泽修猛地拍了一下妆台,呵斥道:

“住口!”

妆台上,那个盛着木樨头油的白瓷瓶摇摇晃晃地要倒下,李泽修眼疾手快,连忙小心翼翼地扶了回去。

他站起身,看着明显苍老的太后,冷漠道:

“不要再和朕提你和国公夫人的旧事了!当年,若不是你和父皇作孽,如今,这些乱七八糟的报应怎么会落在芜儿和朕的身上!”

太后听了,又是咳嗽了两三声,不平道:

“修儿,当初…在你没有回京之时,是哀家顶着沈氏母子的刁难,拼命保下的她……”

“那是你欠镇国公夫人的,欠她的!”

李泽修厉声打断道。

太后听了,不由得落下了泪,她哭诉道:

“对,都是哀家的错,是哀家该千刀万剐,她恨哀家,你也恨哀家!你知不知道她临走之前,用你来威胁哀家,逼迫哀家吃下了什么毒药,到最后也没把解药给哀家!”

李泽修见状,冷笑一声,说道:

“可你不也是没有被毒死?太医为你把脉后,不是说那药只是极寒之物,吃了之后只不过会肠胃酸痛,身体虚上一段时日。她若是真想要弄死你,下砒霜,下鸩酒,下什么不行!”

李泽修说着,狠狠看向痛哭流涕的太后,轻声道:

“可你知道…她为什么没有要你的命吗?你当她是为了你,不对,她那是为了朕!”

“她是怕你死了,朕会难过,朕会伤心,朕会和她一样在这世上再无血亲!所以她宁可自己走,也不逼朕对你动手!”

说罢,他拽着太后把她拉住殿门,颤声道:

“你走吧,朕再也不要看见你!”

夜里,李泽修喝醉了酒,赶走了所有服侍的宫人,一个人走出了思芳殿。。

夜色如墨,深沉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皇宫内,灯火阑珊,唯有风穿过长廊,带着几分凄厉的呜咽

李泽修步履踉跄地走在青石铺就的宫道上。他的龙袍凌乱,金线绣制的龙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却掩不住他满身的酒气与戾气。

他的手中紧握着一只酒壶,壶口倾斜,酒液洒落,浸湿了他的袖口,也浸湿了他的心。

他的眼神涣散,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的脚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过去的回忆上,踩得他心头剧痛。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皇家宗祠的,只记得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明明是华贵至极的木门,却又带着腐朽不堪的气息。

仿佛在迎接李泽修,又仿佛在嘲笑他。

宗祠内,烛火摇曳,映照出无数先帝的牌位,整齐地排列在神龛上,仿佛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他这个不肖子孙。

李泽修站在那些牌位前,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酒壶“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酒香弥漫。

“李烨,你个冷血无情的昏君!”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痛苦,在空旷的宗祠内回荡。

“你算什么父皇?算什么帝王?你残害忠良,诛杀功臣,虐待功臣之后!你连自己的骨肉都不放过!你……你配得上这江山吗?配得上这万民的敬仰吗?”

李泽修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成了嘶吼。

他的手指向最中央的那块牌位,那是他父皇的灵位,金色的字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李泽修冷笑一声,摇头道:

“你不配!你根本不配!”

说罢,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伸手,将那块牌位从神龛上扯了下来。

“你不配!”他低吼着,手中的牌位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光如霜,映照出他苍白的脸和猩红的眼。

他举起剑,毫不犹豫地劈向那块牌位。

“咔嚓”一声,牌位应声而断,裂成两半。

李泽修却仿佛还不解恨,他将断成两半的牌位捡起,使劲一扔,扔进了一堆烛火中。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块木头,火苗蹿起,映照出李泽修扭曲的面容。

“烧吧……烧吧……”他低声喃喃,眼中映着那跳动的火焰,仿佛看到了过去的种种。

李泽修放声大笑,痛骂道:

“李烨,你没有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共度一生,你活该!你活该!你宠爱沈氏母子,最后却命丧在他们手上,这更是报应!”

“你做过的事情,你犯下的罪孽,朕会原封不动一字一句地上史官写下来,让你永远都要接受他们的唾骂……”

李泽修说罢,身子一歪,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火焰渐渐熄灭,宗祠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李泽修孤独的身影。

他站在那片灰烬前,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空虚。

他缓缓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芜儿……”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颤抖。

“你就让朕…这么孤零零地守着这江山吗,这就是你留给朕的……宿命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穿过宗祠,带着灰烬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庞,仿佛在无声地叹息。

到了第二日,商灼急匆匆地闯进了宗祠,朝着那个颓废的皇帝跪下叩头,语气既欣喜又急切:

“主子,主子…找到了,找到了端贞…不是…是找到皇后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