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李浔芜却目光呆滞,没有任何反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往下流。
天寒地冻,朔风吹袭。
陆卿时为她裹紧狐裘,拦腰把她抱上了马车。
回程的路上,李浔芜依旧在不停地落泪。
陆卿时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使劲掰开每根细白的手指,才将那玉簪抽了出来。
而后,又拿手帕给她包好掌心,搂住她的肩膀,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
“阿芜,别再哭了。”
这是陆卿时第一次这样唤李浔芜。
李浔芜听到这个称呼后,才慢慢回过了神来。
她咬紧嘴唇,一把推开陆卿时,低吼道:
“所有人都知道,你也知道的…对不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
陆卿时无言以对,半晌后,无奈道:
“皇后娘娘叮嘱过我,不让我告诉你,再者说,我也怕你伤心……”
李浔芜听了,再无质问,只闭紧眼眸,虚脱似地倚在另一旁的车壁上,似是昏睡过去。
陆卿时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展开那件白狐裘,轻轻给她盖在了身上。
马车经过栈桥时,车轮滚在桥面的木板上,发出了咯咯愣愣的声响。
李浔芜依旧闭着眼眸,只眉心处略微皱了皱。
陆卿时见状,想要转头嘱咐车夫,好叫他慢一些赶车。
李浔芜却蓦地睁开眼眸,甩开身上那件狐裘,从马车窗口处跳了出去。
“阿芜!”
陆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伸手想要拉住她,却只拽下了她一只小巧的装饰着兔毛的绣鞋。
马车急急停下。
陆卿时飞速从上面跳了下来,扒在桥栏上看,却发现那层薄冰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冰窟窿。
李浔芜早已不知所踪。
他迅速脱下了棉袍外衣,命令所有随从一起下湖去找,所幸那湖并不深,冰面下的水流也并不湍急。
很快,李浔芜便被打捞了上来。
她浑身上下寒冷至极,像是一块冰疙瘩,面上和脖颈处发青,已经没了气息。
陆卿时彻底急了眼,把李浔芜放在自己膝盖上,不停地按压她的胸口,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半晌后,李浔芜才咳出几口水,慢慢睁开了眼睛。
陆卿时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晃了晃,愤声道:
“李浔芜,我不许你寻死!你听没听到!”
李浔芜半睁着眼眸不说话,痴痴地望着他,湿透的头发贴在那张小脸上,显得十分脆弱可怜。
陆卿时喘息几声,开始懊悔自己冲她大喊。
可是,片刻后,李浔芜却流下了泪水,对着他哽咽道:
“皇兄,我听你的话,你…你别不要我……”
陆卿时讲到此处,十分怨恨地看了李泽修一眼,郁闷道:
“那个时候,我和她都以为你真的死了,我纵然觉察出了什么,却又始终不敢问她,生怕刺激到她。”
说着,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我本以为,她再记挂着你,你也不过是一个死人,只要我用尽办法对她好,她总有一天能把你彻底忘记……谁知道,谁知道你竟然没有死……你为什么没有死……”此话一出,商灼便斥声道:
“陆卿时,你放肆!”
李泽修却自始至终都说不出话来。
雨过天晴后,凉风一吹,他半干半湿的衣衫贴在身上,便是泥土与污痕,显得极为潦倒和颓废。
李泽修眼底布满血丝,看了一眼陆卿时,沙哑道:
“这些事情,她只对朕说了一点…她为什么不全部告诉朕?”
陆卿时皱紧眉头,含泪道:
“我来告诉你为了什么!那是因为她自己也记不清了!那是因为从那个时候起她就疯了!”
李泽修闻言,表情破裂,他薄唇微颤,质问道:
“你说什么?!”
陆卿时冷笑一声,用衣袖压了压眼角,继续道:
“那次寻死过后,再回到宫里,阿芜整个人都变得神志不清。皇后娘娘封锁消息,把她关进思芳殿里,除了我以外,谁也不允许进去探看,为的,是防止沈氏借机欺辱毒害她。”
“我跟她成婚之前,她一直都半痴半傻,疯疯癫癫的,水米不进。后来,皇后娘娘想办法从先帝那里借来了一幅女人的画像给她看,又对她说了些什么,她的病才渐渐好转。”
“谁知到了成婚那一晚,合卺酒里面被人掺了桃汁,她饮下后,犯了喘症,险些又要了半条命……”
李泽修听后,闭上眼睛,弯下身子,痛苦地低吼了一声。
陆卿时并不知道合卺酒里的桃汁是他命人放的,商灼却明白其中之事。
他看了一眼神情淡漠的陆卿时,轻声道:
“陆大人,别再说了……”
“不!让他说!”
李泽修直起身子,冲到陆卿时的面前,抓住他的衣襟,冷声道:
“你说!你快说!你把你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朕!”
陆卿时盯着他破碎的面容,淡淡一笑,似乎是在嘲讽李泽修也有今天。
他眨了眨眼睛,冷静道:
“其余之事,阿芜曾经让我为她保密,可陛下既然如此想要知道,那我就一五一十地告诉您。”
“我们成婚后,阿芜在寝房里面给你设立了长生牌位,还恳求我允许他为你守孝一年,不同我圆房……”
李泽修听到此处,眼圈一红,垂下了视线。
陆卿时自嘲地笑了笑,平声道:
“她不肯同我圆房,却允许我纳妾,纳几个都行,还说纳妾的费用,一概从她的嫁妆里面出。我死活不肯纳妾,只好搬去偏房睡,有一天夜里,我听见她扯着嗓子唤‘皇兄’,就连忙提起灯笼跑到卧房去瞧她……”
陆卿时一推开房门,就看见李浔芜蜷缩在床榻上。
他连忙提着灯笼跑过去,拍着李浔芜的背,轻声道:
“阿芜,你怎么了?是不是做了噩梦?”
李浔芜抽泣不止,哽咽道:
“皇兄,我要皇兄……”
陆卿时这才知晓,是她的疯病又犯了。
他提起灯盏,凑向自己的脸庞,拉起李浔芜,对她道:
“阿芜,你看一看,我是阿时,是你的夫君。”
李浔芜哭的泪眼迷离,纤长的睫毛浸湿在泪水里面,视线模糊。
半晌后,她才逐渐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嫁了人,而她的皇兄,也已经死在了西南,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