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没有食物和水

罢!征用了!


不过桑宁将这家的水缸打满了灵泉水,还捞了两条大黑鱼放里面。


同样挪到独轮车那个位置,用草盖住,留了一条缝。


不知道这家主人何时才能回来,也许回来的时候水已经干了。


但是她此时没别的相赠,甚至没有一身蔽体的衣物。


只能想着,有机会再来这里时,另做补偿吧。


隔壁忽然传来细微的呻吟声。


桑宁听了一会儿,然后爬过墙头。


这家里,竟然还有个瞎眼老太,此刻摔在墙根下,爬不起来了。


“婆婆,你家里就你自己吗?”


桑宁上前把老太扶上土炕。


“你是谁呀,大家伙儿都回来了吗?有没有看见我儿媳妇和小孙子呀?”


“婆婆,我是路过的。”


“哦,原来是路过的。”婆婆灰蒙蒙的眼失望了。


“我儿子打仗死了,我哭瞎了眼,大家去逃荒,我儿媳妇为了我不走,我说要上吊,才把她赶走了。这辈子怕是再见不到了吧!”


婆婆说这话时很平静,不知道是看开了还是麻木了。


看着干瘪枯瘦,不知什么时候就孤独死在罗网遍布房子里的老人,桑宁第一次真实面对,这个世界的贫瘠和残酷。


苦难具象化了。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为这片大地上生活的百姓,还有一腔忠勇却惨遭屠戮的英雄。


不该这样的。


不该这样的。


她为什么穿越到这里来,又能做些什么?


桑宁给老太太能放水的地方都灌满了灵泉水,抓了不少大黑鱼放到里面。


“水?”老婆婆不敢置信,直接把头伸进水缸喝起来。


“婆婆,把门关好,水藏起来,我走了。”


“闺女,等等!”


老婆婆颤巍巍从脏兮兮的被子里掏出一小筐鸡蛋。


“我一天吃一个,本来想着给孙子留着,不过可能等不到了,鸡也死了,你拿上些。”


婆婆可能自己还没察觉,她的声音比刚才有力气多了。


这个时候的鸡蛋是多么金贵的东西,桑宁咽了咽口水,想着霍家的那几个小娃儿。


她拿走了三分之一,十个鸡蛋。


“婆婆,你会等到你孙子回来的。”


太阳的余晖散发最后一分热量,丝丝寒意渐起。


西部地区和京城不同,昼夜温差大,白日烤炙,夜里取暖。


李玉枝从脏污的包袱里拿出衣物,先给老夫人披上,又给霍长安盖上,再就是幼子。


霍家罪名是谋逆,出京时无人敢来相送,只有二弟妹跑来送了些银两和御寒衣物。


二弟妹是个好运气的,她娘家不知走了哪道关系,硬是保下了她,二弟在牢里写下休书,这才没有跟着一起流放。


只是可怜了两个小女娃,就此跟亲娘分开。


如今银两也被衙役薅去了不少,剩下的一点都不敢再用,想等到凉州再做打算。


“给桑氏留一件吧。”老夫人抱着昏昏欲睡的两个女娃儿说。


李玉枝点头。


应该的,毕竟今天多亏了她。


霍静雅焦急的看着残垣断壁,“她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找不到水吧?真没用,还不如让我去!”


“水袋一滴水都没了,这样下去我们会死的。”云水仙干咽了一下。


桑凝儿不会跑了吧?


“不光没水,炒面也没了。”大嫂低低的在老夫人跟前说。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里面褐色的面粉也就剩了一小把。


刚够两个小的吃。


黑窝窝头被流民抢了,衙役今天也不会分吃的。


今天连七岁的儿子都没得吃了。


她看向霍锦棠。


以前粉雕玉琢的脸蛋已经晒的脱皮,萎靡的小身子如同烈日下晒蔫了的青菜。


“娘,我没事,先给妹妹吃。”霍锦棠懂事的说。


可他的肚子,正发出咕噜咕噜的提醒。


提醒他的身体,必须进食,否则就会坏掉,崩塌。


李玉枝一把抱住儿子,终于忍不住压抑哭出来。


这一路,她作为大嫂,顾着一大家子,不敢让自己软弱,可是她真的好累。


她撑不住了。


这是她和大郎唯一的儿子,丈夫不在了,儿子不能再出事。


夫君,该怎么办啊?


“玉枝……”老夫人张张嘴,谴责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大嫂……给锦棠……”


霍长安不知从何处掏出半个拳头大的窝窝头,那上面,还沾染了一丝血迹。


李玉枝一惊,“这,不是昨晚你的口粮吗?”


“我,不饿。给锦棠吃。”


怎么可能不饿!


四弟以前一顿就能吃六个大馒头!


如今他眼窝深陷,双颊无肉,比她们任何一人都消瘦的快速,竟又偷偷省下这吃食。


天哪,这又能撑多久!


霍静雅终于听不下去,对云水仙说:“咱们不能这样干等,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水和吃的。”


“可,衙役……”


“我看这两个还好说话,我求他们。”


“姨母不会同意的。”云水仙有些害怕,看向老夫人。


可是这次老夫人没有阻止,垂着眼说了一句:“小心些。”


“我也去。”一直沉默的三嫂谢雨柔也站起来。


杜山同意了三个女人出去找食物的要求。


反正都带着铁链,也跑不出这荒芜的镇子。


她们走了没一会儿,桑宁推着独轮车就出现在拐角。


她主动先到杜山面前,重新戴上了脚链。


“四夫人没找到东西吗?”


杜山心又往下沉。


去西地的路程他最熟悉,要是这里都没什么东西,往下走,只会更荒凉。


桑宁很虚弱般摇摇头,“只找了半罐水,每家都空荡荡的。”


“杜差爷,还请借您一点盐巴,和刀。”


杜山掏出一把匕首和一小撮盐洒进她的陶罐里。


“快一些。”


犯人身上是不允许带危险物品的。


“多谢。”


自桑宁出现,霍家人的目光就一直跟着她,见她终于往这边走来,李玉枝先一步迎上来。


“只有,水吗?”


她很快失望,眼神重新变得木然。


“还有车。”


霍锦棠跟着说了一句,干裂的小嘴扯了一下,笑的很艰难。


“是给四叔用的吗?这样四叔就不会伤到背了。”


“对啦,就是给你四叔用的。”


桑宁心疼的看着霍锦棠,他说话时,呼吸有点不对,太过急促。


这精神状态和无神的眼,已经是脱水的前兆。


桑宁连忙让他喝淡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