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池难欢 作品

17.儿子

张角不语,陈山先不说,张燕是战场上的老人,早就对生死看得清楚,今日这么感慨,恐怕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上位者成了下位者。


人若是处于上位,便很难共情下位的痛苦,可一旦换位,也会感觉到疼。


袁家曾经多么辉煌,如今却只有任人拿捏的份,狡兔死,走狗烹。


倘若有一日他们被抓了,面对的或许不是死亡也是折磨。


敌人、对立、争权,谁也不会手软。


“我以前也下过这种命令,怎么不见你被吓到。”张角开玩笑地问。


“不一样,就是感觉很违和。”张燕回道。


兔子骤然化身成吃人的老虎,即便他们之前知晓这本就是只老虎,依旧还是会受惊,因为兔子实在是太过可爱无害。


张燕抖了抖身子,“女人真可怕。”


“有一种植物叫做菟丝,它的茎看似柔软细嫩,却生长迅速,并且,它的茎上有一种特殊的吸器,可以打开寄主植物的茎干汲取养分,因此,寄主植物常常会逐渐枯萎最后被绞杀。”1


张角拍了拍他的肩,“不要小瞧女人,而且神女也不是菟丝。”


“你们要习惯,不要把神女看作女人,神女这个身份是给下面的信徒的,在你们这,她是主公,是首领。”


张角提点他们,人的成见或许不表于外,却会随于心,他们不自觉给神女设定了一个形象,也或许是白锦给他们的初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他们总觉得,神女应该悲悯天人,应该仁慈,应该有超越常人的善心。


可是,那可是白锦。


通天的本事,蓬勃的野心,乱世里的善人,都是有代价的。


这群孩子,老大不小了,却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怎么能放心得下。


深夜咳出的血,昭示着他生命的倒数,白锦一直希望他改变主意,但张角有自己的坚持和看法。


生死有命,他已经和天争过一回了。


道法自然,既到如此不必再试图扭转乾坤。


他要用他的死,给黄巾军,给白锦,争取最后的利益。


昏黄烛光摇曳,一人一笔一纸,在滂沱大雨中掩埋所有的算计。


千夜来到白锦屋里,“主人,刘氏已死。”


“千夜,你知道在历史上,刘氏的结局是什么吗?”白锦挑着灯芯,自问自答,“曹操攻破邺城时,刘氏自缚双手,恭顺投降,并献上儿媳甄宓,于是,曹操赐还了她袁绍的财物,让她安度晚年。”


刘氏这辈子,几乎没吃过苦。


“杀了刘氏,我怕传出风言风语,惹主人烦心。”千夜道。


“怕什么,就当替她杀了的那些小妾及其家属偿命。”白锦并不在意,抬眼看他,“你怎么了?”


千夜是战国时跟着白锦的,那时候白锦跟随白起四处征战,休息整顿时见路边有一少年奄奄一息,白起让军医去瞧,只说人必死无疑,药石无医。


白起那人话多,因着这事回城时一直念叨,他无子,那少年无父母,竟然想着要认人为义子,将死之人也不嫌弃。


阻拦不了,他夫人也是个好心的,竟然也同意了,荒谬得很。


“你啊,就是少了人味,善有善报懂不懂。”


善有善报?


若是真的如此,坑杀40万赵军降卒得千古骂名又怎会背在他的身上,拒绝出征,被贬刺死,若善恶真有报,他怎么会死得这样可笑。


战神之名,在君王手上就是可以随意舍弃的工具,忠君爱民,他做了一辈子,最终却死在了所忠的君王手里。


白夫人忠烈,也随白起去了,临死前对她说:“我们对不起你,又留你一个人在这世间,可是阿锦,我做不到苟活。”


那把杀敌无数的利剑自刎脖颈,鲜血喷射,温热与腥气中,白锦冰冷刺骨。


后来,她去了埋葬千夜的地方,将那小少年救活,给他取名千夜。


千千万万个日夜,有一对坚信善有善报的夫妻,救了小少年,救了刚苏醒一无所知的白锦,视作亲人,给予毫无保留的爱与教导,不求回报。


她教千夜习武,将白起毕生所学都传给了他,除了白起的武器。


那是他们的义子,他活着,就好像那对自以为是的夫妻还活着。


或许是因为喝了她的血,千夜也成了长生不死的人,他们一起经历四季轮回,看战国之乱被平复,秦朝统一六国,又在短短十五年内迅速灭亡。


期间,秦昭襄王死亡的前一晚,千夜等来了晚归的白锦。


她手上拿着的是秦昭王赐给白起的长剑“宇宙锋”,长剑上血迹未干,滴落地板。


千夜从她手里拿过长剑,触碰到她的手,冰冷得可怕,就连全身上下,都是如冬日冰雪。


那日夜里雷电不断,白锦站在院子里,疯魔般的将那长剑徒手毁掉,不管自己的双手怎样鲜血淋漓。


雷电劈在她身上,千夜想去救被她推开捆住,眼睁睁看着雷电中痛骂的女人。


改动历史,是要付出代价的。


秦昭王本该是自然而死,享年七十五岁。


那是千夜第一次看见白锦情绪如此的外露与疯狂,也是最后一次。


天雷将她劈得遍体鳞伤,长睡不起,千夜就这么守着她,到了一定年限改名换姓,一直守了三百年。


千夜不愿意白锦再涉入人世间这些争权夺利当中,人心难测,他怕看到当年的事再次发生。


可是,他是最无能为力的一个。


“无事。”千夜道,“刘氏是甄宓杀的。”


“她还敢杀人?”白锦非常意外,笑了笑,“希望今夜不要做噩梦才好。”


甄宓也没有想到,自己能真的下手杀了刘氏,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屋内的灯被她全部点亮,六七月的天,她却觉得有些冷,将狐皮大氅披在身上。


盯着自己的手和桌上血迹斑斑的匕首,原本是袁熙让她自尽的匕首,此时却沾满了刘氏的血。


她真的,杀人了。


千将军说,让她和刘氏说完话就走,不要留下来,她问为什么,千将军没有隐瞒,说刘氏今日会死。


神女会让她死,甄宓明白了潜在的话语。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过是她曾经做过的孽。”千将军给她解释了一句。


甄宓明白,是刘氏当年的心狠手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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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忘了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只记得拿出匕首,杀了刘氏。


瞬间卸力,手脚发麻。


甄宓的前半生似乎被什么激活了似的,在她的眼前回放,有什么东西冲破了枷锁,在寻求一道半掩的门。


名门贵女,贤良淑德,善良大度,百家求娶,那是从前的甄宓。


恐惧吗?甄宓也茫然了。


咚咚声,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甄医女,是我。”


徐夫人,甄宓收起匕首,“您请进。”


嘎吱——


“您怎么来了?”甄宓起身。


徐夫人端着一碗清汤面,笑容和蔼。


“听说你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就给你煮了碗面。”徐夫人拉她坐下,“我做面的手艺还不错,尝一尝。”


汤面热气腾腾,将冷驱散。


她没有问她为什么如此闷热还披着大氅,没有问她夜里为什么没有胃口,也没有问她这么晚了为什么还没睡。


只是温柔的,如春风和煦,丝丝缕缕入人心。


甄宓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她吃饭秀气好看。


“女孩就是招人疼些。”徐夫人突然感慨道,“我那儿子,不气我就好。”


“您有儿子?”甄宓从来没听说过。


徐夫人是跟着千将军一起来的,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神女器重,她也能干,学堂那些孩子都很喜欢她。


“有啊,我那不孝子现在在曹操手下做事。”她笑眯眯地说。


甄宓的动作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那您和他岂不是······”


“忠孝自古难两全,世上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人这一辈子啊,不都在选择吗,是非对错,不到最后谁能知道。为自己争一争,搏一搏,没有任何错。从前种种,已是从前,这是乱世,要是不放过自己,为难的是自己。”徐夫人缓缓说道。


甄宓放下了筷子,轻声问道,“夫人是奉神女的命令来的?”


徐夫人从兜里拿出几颗糖,往她前面推了推:“这世道,没人有足够的耐心等谁幡然醒悟,只剩下有用的人和无用的人。你总要迈出第一步。”


若是一直沉浸,一直钻了牛角尖,此后可怎么活。


神女耐心是好,可时局不等人。


甄宓若用好,是把锋利的刀,正如昔日貂蝉。


只是到底怎么用,那是神女说了算,神女运筹帷幄,或许另有打算,而不是单纯的美人计,正如她一个老太婆,谁能想到会被重用。


“我明白,您和神女用心良苦。”


徐夫人走后,甄宓拆开了那颗糖,甜味浓郁,沁心。


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匕首,洁白的手帕擦拭掉血迹,吹灭了屋内的灯。


“徐夫人,打扰了。”张燕守在徐夫人回去的路上,“甄宓没事吧。”


他原是想亲自去看的,奈何神女才警告过他,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也不合适,听闻神女找了徐夫人,他这才堵在这。


“没事。张将军是个怜香惜玉的。”徐夫人调笑,张燕和甄宓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放心,明日见到的就是新的甄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