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漫漫120

梦中猛的一激灵,醒来是飞机的广播声。

回来了!飞机要落地了。

桐桐搓了搓脸,看了看窗外,京城已经在下面了。

李娜说:“回去先睡两天吧,连着两晚上没睡了。”

其实还好。

“做梦了吧?”睡的一直都不安稳。

桐桐:“……”梦见了饲料粉碎机,不能想象到底有多少人命丧于这些恶魔之手。

而这些东西,还是不要再说给别人听了,一般人真受不了这个。

李娜问说:“那个孩子也是今天的飞机,跟他爷爷奶奶和姑姑走?”

“嗯!”桐桐叹气,“他把‘抽奖’的房子和他所谓的积蓄,都交给民警了,说那是该查没的。走的时候就一身以上,一个书包。”

李娜:“……”除了一声叹还能说什么?

飞机降落在机场,四爷过来接了。一看桐桐这样就知道,必是筋疲力尽。不是身体上的,她是心累。

尤其是她这性烈如火的脾气,给她一把刀,把那些恶人都干掉,这还罢了。就像是现在这样,人家不开口,非得你们找证据,然后走法律程序,再判刑;然后再上诉,再判刑。如此两轮之后,多活好几年。

这还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所谓的救人,已经无人可救了。

不听话的都死了,活着的便是没有成为于晓丹,也都已经再也回不了头了。她们中有人靠卖皮肉为生,成了某地的J头,组织着这样的生意。而有些人捞足了资本之后,或许会找个老实人,结婚生子。

若是婚姻出现任何变故,她们都有可能走回头路。

而这些人,她们隐匿了,对过往的一切绝口不提。这里面,有很多人早几年出门做工了,家里联系不上,等任命的干了这一行,还是会跟家里联系的,只说在外面打工,家里也未必知道到底从事什么职业。

并不是每一家都会去报警的,人走了,有两三年联系不上,这不奇怪。尤其是八|九十年代的时候,联络起来不方便。

而人贩子呢,未必不会强迫这些人先写家书,检查之后帮着寄出去。家里人压根都不知道她们的处境。这种的,便是真的死在了外面,家里若无人坚持找寻,那就真的不见了。

所以,救谁呢?

能不叫继续害人,就是最大的功德,她谁也没救了,也不知道该去救谁。这才叫她觉得心累吧!

是的!心累!

桐桐一见四爷,就把箱子撒手,叫李娜拉着,机场有车,她帮着带回去吧。

她只带着随身的包,抱着四爷的脖子,抬腿盘在他腰上:抱着我走吧,不想走了。

行!抱着。

然后两人就那么走了,李娜:“……”她一手拉个箱子,左右看看,就怕谁给认出来了。

认出来怎么了?我俩合法的。

四爷一下一下的摩挲她的后背,桐桐把头埋在四爷的肩窝:“文明与野蛮……以文明对野蛮,以野蛮对文明……”公道与真相,来的若是迟了,它的意义到底还剩下多少?

四爷拍着她,没言语。上了车了,四爷才说:“睡一会儿。”

“嗯!”得再睡一会。

这一路上堵车严重,路上花了两个多小时,竟然比在飞机上的时间更长。许是四爷在身边的缘故,倒是真没有做梦。

她在车上深呼吸,然后调节情绪,把所有的不痛快和负面情绪都扔在外面,一进家门就必须高高兴兴的。

于是,她一脸笑意的下车,声音轻松又愉悦:“当归……当归……小当归,妈妈回来喽……”

张舒抱着孩子到院子里:“宝贝看看谁回来了?”

当归吃着手指朝这边看了一下,愣住了,看了看,再看了看,一直到妈妈在院子里洗了手,把外套脱了,孩子才反应过来,‘嘎’的一声,兴奋起来,手脚都扑腾开了。

桐桐伸手接孩子:“乖不乖?”

孩子往怀里钻,要奶吃。

这高高兴兴一回家,家里人就放心了,证明这一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韩英在家里给孩子熨衣服,一见桐桐抱孩子回来,就问说:“怎么样?还行吗?”

“还行!顺利。”桐桐跟保姆阿姨说着辛苦,“辛苦了!辛苦了。”

孩子才不管你们聊啥呢,做官咕叽咕叽的吃她的。

四爷过去扶住孩子的头,桐桐得自己摁穴位,这几天一直自己挤,挤出来就倒了。现在回来孩子要吃,肯定不如之前那么旺了。

张舒端了汤水过来:“怕你嫌腻,没炖鸡汤,这是丝瓜鲢鱼的,清淡……”关键是通乳,大人能舒服些。

孩子吃她的,桐桐喝她的,两人跟个连通器似得,都喝的咕叽咕叽的。

家里喧闹起来了,争着跟孩子妈说孩子的事,一会子说拉的臭臭有点发绿,不知道是不是肚子着凉了。

桐桐搭在孩子的手腕上,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当妈的不在,家里的老人喂孩子,老是怕孩子吃不饱。一勺奶粉,平平的是一勺,冒尖尖也是一勺。

稍微吃的多,吃的勤一下,就可能会导致这种问题。

四爷应该是天天给孩子坚持揉了,她就说:“今儿该是正常了吧?”

“对!就那一次,有一点点绿,从昨晚到今儿,都挺好的。”

那就行了!养孩子嘛,哪有那么多刚刚好的:“没事哒!没事哒!我们特别好养活。”

照看孩子的保姆又说:“白天睡觉,蹬被子了。”

燥热了吧!

她就说:“在家里白天睡觉,给把小袄脱了。”

好!

韩英就把心放心了,儿媳妇不在家,就老怕看孩子没看好,结果桐桐一句没说不对,真的。她带孩子出去转悠,常听那些婆婆在背后说儿媳妇。

孩子消化不好,开口就说婆婆给孩子吃的多的,做的饭硬了。孩子一感冒,就说给孩子穿的不合适。

把人气的还没法说啥,就怕闹起来了,人家不叫咱带孩子。说良心话,谁家的孩子不闹点小毛病?要么说‘三冬三夏’成个人呢?孩子三四岁之后,才很少生病。

桐桐没说孩子拉的发绿,是给奶粉吃多了;也没说蹬被子是给穿的厚了……

韩英:“……”但这真得注意,应该叫孩子吃的欠缺一点,对孩子更好吧。她主动说,“我下一次注意。”

桐桐就笑:“都说‘若要小儿安,忍得三分饥与寒’。您是舍不得吧!没事,下回叫阿姨帮着喂,你就当看不见。”

把韩英说的心疼的,看孙女的眼神都是不忍。

张舒就说:“日子不好的时候是没法子,我们这一代人吃过苦,怕你们吃不饱穿不暖,到了孙辈那还了得?”啥都有,就是不能给吃饱穿暖,这叫什么事。

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养孩子的事,桐桐抱着孩子顺便哄孩子午睡去了,结果孩子睡着了,她也睡着了。

张舒看着女婿给女儿和外孙女把被子都盖好,这才跟着退了出来,把门轻轻的带上了。

外面干活的,说话的,声音就都轻了。

张舒这才敢问:“她这……顺不顺?”

四爷就笑,“顺着呢!她想吃点素净地,您做的那个什锦砂锅好吃,晚饭准备这个菜吧。”

行!吃什锦砂锅,“再洗点草莓,一会子起来怕是想吃。”

“要么说您是亲妈呢!说到心坎上了。顺是顺的,就是连着熬了两晚上没睡觉了,零碎的最路上睡了两觉,都不安稳,这一觉贴着孩子睡,怕是能睡半天。”

就说呢,总觉得哪哪都不对。

把丈母娘哄的做饭去了,跟亲妈的说辞又不一样。

四爷的说辞是:“……说是去救人,可死的死,没死的也都屈服了,回头难。她这心里不得劲,又确实是累了……干这一行的,见到的都是不怎么叫人愉快的事,心理调适期,就是有时候拉着个脸,也不是对您的,您别往里去。”

“哟!这好些家里一直还寻人了,这要是有了消息,这是告诉人家家里,还是不告诉呀!不说吧,人心里还有个念想。这要是一说,把人的心气都抽没了?”

“是啊!这回还有个没成年的孩子,都没法说……”四爷简略的说胡天的事,“您说说,这一天天的,想着这些个……”

“脸上挂出来怎么了?我不多心。”韩英就说:“事了以后,不行就看看大夫!再不行,回头跟我们去园子里,在那边呆几天,拔拔草,浇浇地,洋洋鸡鸭,把情绪缓过来……”

好!回头我跟她说,“这话还没敢告诉我丈母娘……”

知道!我也不说,亲妈更操心。

然后韩英也很满意,暂时回后面自家那边去了,觉得得给亲家母和儿媳妇留出更多的空间来。关键是,自己在,儿媳妇得控制自己的情绪,怕自己多想。自己不在,她想拉个脸子就拉个脸子。

把不高兴表现出来,这才有助于纾解情绪。

她回去就给金运达打电话:“下班先回这边开,给桐桐点时间。”

金运达:“……”自家这儿子呀,是真能忽悠。瞧瞧,把亲妈支走了,亲妈还怪高兴的!要是都这么会办事,哪里还有什么婆媳矛盾,亲家不和,不存在的。

张舒也觉得女婿好,不知道跟亲家母说了啥,人家很高兴的走了。再怎么说,做儿媳妇的跟婆婆在一个屋檐下都会不自在吧。

她偷着跟林耀军说呢,林耀军说她:“你就不能自觉点回来,叫人家小两口自己带孩子过两天清净日子。”没眼力见的!

于是,桐桐醒来,家里很安静。

四爷带着闺女在客厅里玩,保姆不知道是不是在房间里,反正厨房有香味飘来,还有咕嘟声,但就是不见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