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 番外篇(赌徒)
我叫尼克·莱德。
莱德是我的姓,尼克是我的名。
但是我不太喜欢别人叫我这个名字,我更喜欢称呼自己为赌徒。
说来也挺可笑的。
gambler这个词还是我在一本劝人不赌的杂志上看到的。
一本告诉人赌博危害性的杂志,被投放在了拉斯维加斯的每一家赌场中。
那印着血腥封面的杂志,拼了命的想要将赌博的危害告诉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然而那些人,却从来不会将目光落在那些杂志上,哪怕一秒的时间。
他们的目光,早已经被牌桌上的筹码给填满了。
我出生于拉斯维加斯一家中型规模的赌场中。
把我养大的玛丽,总是在我耳边唠叨她在客房厕所的马桶里发现我的时候,有多惊讶。
说实话,这些话我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但每次玛丽在我耳边唠叨这件事的时候,都会让我在这个浮躁的拉斯维加斯,感受到一丝丝的宁静。
介绍一下这位在我生命中,扮演着母亲这个角色的玛丽女士。
玛丽原本是安大略省的一位小学教师。
她并不是这个国家的公民。
而她之所以会在拉斯维加斯定居,并不是因为她喜欢这个鬼地方。
她在来到拉斯维加斯之前,她有着让大多数人羡慕的工作和生活。
是拉斯维加斯改变了她的命运。
在一次本该愉快的假期中,玛丽和她的丈夫来到了拉斯维加斯旅游。
和来到这里的所有人一样。
玛丽的丈夫,很快就在一张轮盘台上赢了数万美金。
顺带一提,玛丽的丈夫是一位体面的医生。
是的,他本该是体面的。
前提是如果没有这次的拉斯维加斯之旅。
玛丽和她的丈夫一样。
她在同一张轮盘台上,用短短半小时的时间,赢得了她工作半年的税前工资。
即使是交完税以后,也比她辛苦半年的工作所得还要多。
遭遇天降横财的夫妇两人,立即开始了疯狂的消费。
据玛丽后来的回忆。
赢了钱的那一晚,他们两个很疯狂。
而那一晚,也是这一趟旅程的噩梦的开始。
彼时还算年轻的玛丽并不知道。
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近十万美金,仅一晚就被他们两个挥霍干净了。
和所有赌徒一样,他们两个再一次坐上了赌台。
可这一次,命运并没有眷顾他们两个。
在经过了一天加一个通宵的鏖战,两人输光了所有的积蓄,并背上了一笔恐怖的负债。
很快,债主上门让他们两个凑钱还债。
夫妇两人借遍了亲戚、朋友和同事,才勉强凑出了这笔欠债。
按理来说,有了这一番经历后,他们两个应该立即选择结束这段不愉快的假期才对。
可是,赌徒就是赌徒。
在赌徒心理的作用下,玛丽的丈夫坚信自己只是一时的手气不好。
还清欠债后,玛丽和她的丈夫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教堂,忏悔了自己的过错。
并祈求上帝的原谅。
我猜,上帝应该是原谅了他。
不然他又怎么会再一次坐上赌桌呢?
玛丽经常说,或许他在丈夫在那时候就已经疯了。
没有任何意外,玛丽的丈夫再一次输了,并且还欠下了比上一次还要恐怖的债务。
而这一次,他们再也借不到用来还高利贷的钱了。
上帝或许对这个家伙欺诈他的行为感到了愤怒。
于是不再庇护他,并将他移交给了撒旦。
然后,撒旦带走了这个疯狂的赌徒。
可笑的是,人死了,债却消不了。
所有的债务,全都落到了这个年龄不到三十的小学教师身上。
后来是我出生的那家赌场的老板出面,才让玛丽从那无止境的债务中脱身。
说起来我恨透了那个家伙,那个家伙虽然混蛋,但我还是对他做的这件事,心存感激。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他,就没有我。
我一直很好奇,那个混蛋为什么要帮玛丽还钱。
可玛丽对这件事一直闭口不谈。
再后来,成为了保洁的玛丽在客房的马桶中,发现了刚刚降生的我。
她将发现我的这件事,告诉了那个混蛋。
那混蛋调取了监控。
生下我的,是一位即将临产的赌徒。
至于她为什么会选择将我遗弃,说实话我并不关心。
或许是命运在这个时候开了个玩笑。
那个混蛋处于某种恶趣味,居然要求玛丽抚养我,并限制我离开赌场。
他还赋予了我‘莱德’这个姓氏。
此后,我就在保洁的休息间渡过了我的童年。
玛丽教我认字,给予我知识。
从我记事起,玛丽就一直在教导我不要沾染赌博。
然而她没有考虑到一件事。
给我提供基因的母体,本就是一个疯狂的赌徒。
我虽然很听玛丽的话,但基因注定了,我未来一定会是一位赌徒。
并且更加的疯狂。
小时候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那个混蛋的赌场里,为那些处于兴奋状态的赌徒们,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服务。
比如将服务生托盘里的香槟递到那些赌徒的手中。
而这些赌徒在赢了钱的时候,也会随手丢给我一枚筹码。
不过那时候的我,还分不清楚这些家伙是因为什么才会表现出激动。
大多数的时候,我除了筹码得不到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有可能得到。
比如口水和拳头。
我简直是恨透了那被擦得可以反光的尖头皮鞋。
无论白的,黑的,还是红的。
因为那玩意儿踢在身上,是真的痛。
不过每次拿到小费的那一刻,都能让我忘掉这一天之内发生的所有的不愉快。
除了拿小费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即使只是站在一边看,但我总能代入那些赌徒们。
那种一掷千金,以小博大的玩法,总能让我感到血脉偾张。
可惜,玛丽不让我接触赌博。
玛丽白天并不在赌场,她到了下午才会开始自己一天的保洁工作。
所以我拥有充足的时间混迹在赌场里。
那时候的我还小,勉强还能克制住自己。
靠着这个方法,我在十六岁的那一年,就已经是一位拥有十万美金存款的小富豪了。
顺带一提,在我十三岁的那一年,那个混蛋就不让我免费在赌场的自助餐厅里面混饭吃了。
十三岁到十六岁的这三年里,我的温饱需要靠我自己解决。
有时候,玛丽会偷偷的把自己的员工餐分给我。
她总是和我说,这是她吃剩下的。
可是我哪里看不出来她的意思。
所以我总会告诉她,今天哪个赌客赏了我一枚或多枚筹码,然后我拿着那些赏赐的筹码,去自助餐厅饱餐了一顿。
我真是一位聪明的……赌徒。
说到这里,我就不得不提我最喜欢的食物了。
三明治。
因为被吃剩的三明治里,通常不会有烟头。
饮料食物混杂着烟头的味道,真是太糟糕了!
我依稀记得,十六岁的我,身高已经快要一米八了。
再加上平时没事就去酒店的健身房。
那时候,我的身材看起来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而且我和赌场的保安们关系还不错。
然后我在那个混蛋的赌场里,学着那些混蛋开始给赌徒们放起了高利贷。
不得不说,这玩意儿来钱是真的快。
十万美金的本钱,不到一个月时间,就翻了一倍。
人嘛,一旦有了钱就会开始飘。
即使聪明如我,也不例外。
完成本金翻倍的那一天,为了庆祝,我独自喝完了一整瓶威士忌。
浑浑噩噩的我,再也无法抑制内心中的赌性。
从小在这家赌场长大的我,对于所有的玩法一清二楚。
甚至它们有什么猫腻我都知道。
于是,十六岁的我,第一次坐上了赌桌。
然后我开始赢,一直赢。
那时候的我,肆无忌惮地享受着周围赌客的欢呼,还有他们羡慕的目光。
在那一刻,我仿佛成为了神。
拉斯维加斯的神。
我一直赢,一直赢。
赢到那个混蛋都注意到了我。
赢到我破了拉斯维加斯的连赢记录。
一夜之间,我成为了这座城市的神话。
仅限于赌徒们之间流传的神话。
在不到一晚的时间,我桌上筹码的价值,已经超过了一千万美金。
那个混蛋被我赢怕了。
他没办法阻止我继续赢下去,于是带着玛丽来了。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刻玛丽眼神中的失望。
看到那个眼神,源自内心的剧痛,让我瞬间从那种飘飘然的感觉中清醒了过来。
她没有跟我说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是的,她从小就教导我不要沾赌。
我赌徒的天性,也因为她的教导,而被压制了十六年。
察觉到做错事的我,连忙追了上去拉住她的手,并祈求她的原谅。
她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
我当着在场所有赌徒的面发誓,只要她肯原谅我,我绝对不会再坐上那该死的赌桌。
好在玛丽原谅了我。
然后我用我赢来的所有筹码,在那个混蛋的手里换来了一间赌厅三年的运营权。
如果没有意外,我这一生应该会在无尽的挥霍中度过。
直到有一天,玛丽伤痕累累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在我一再的逼问下,玛丽终于说出了实情。
原来那个混蛋帮玛丽还钱,并不是出于上帝的旨意,也不是出于善良的怜悯。
玛丽很漂亮,至少在我心中,她就是这个世界最漂亮的女人。
哦不对,应该是母亲。
我从没有叫过她一声母亲,但我一直把她当作我的母亲对待。
而实际上,玛丽年轻的时候,也的确很漂亮。
那一晚,暴怒中的我,暴打了那个混蛋一顿。
理所当然的,那家伙报了警。
警察很快就以故意伤害罪逮捕了我。
不过我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我有的是钱。
这里的警务体系,早已经被金钱腐蚀透了。
体系中的高官,有不少是我的赌客。
我在被逮捕后的二十四小时后,就被无罪释放了。
那时候,我满怀欣喜的回到我的别墅中,准备向玛丽炫耀我的成功。
可回到别墅的我,却看到了濒死的玛丽。
我至今忘不了,她脸上的褐斑和鱼尾纹被凝固的血液覆盖的那一幕。
一天后,我的私人医生给我下达了病危通知。
玛丽走了,她应该是被上帝带走了吧。
像她这么善良的人,上帝是没理由会抛弃她的。
我很清楚,这一切都是那个混蛋做的。
他拿我没办法,所以才把怒火发泄在了这个善良女人的身上。
我很生气,可是生气也无济于事。
那混蛋拿我没办法,同样的我也拿他没办法。
我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打他一顿。
想要杀了他,是不可能的。
因为故意杀人的罪名是没办法被洗清的。
愤怒过后是冷静。
冷静下来的我,开始寻找证据。
寻找那混蛋伤害玛丽的证据。
只要能够找到证据,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把他送进去。
只要他进去了,我有无数种方法,让那个家伙在监狱中,体会到比死亡还要痛苦的事情。
可是就在一天之后,有人自首了。
那家伙我记得是那个混蛋身边的一个保镖。
他向警方出示了自己殴打玛丽的视频记录。
最后,警方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了他。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家伙在被正式逮捕前看向我的眼神。
那是挑衅。
我明白,挑衅我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老板。
霍恩斯·莱德。
在那个保镖被逮捕后的第二天,我参加了玛丽的葬礼。
霍恩斯也来了,并且还带了一束白色鲜花过来。
我不记得那一天,主持葬礼的神父说的什么葬礼词。
但我记得,我对霍恩斯说了什么。
洗干净脖子等着我,你个婊子!!!
当然,监狱中的那个混蛋,我也不会放过。
我发誓,他会体会到比死亡还可怕千倍万倍的恐惧。
…………
三天后,在霍恩斯的赌场里,我再一次坐上了赌桌。
那一天,正好是我二十岁的生日。
此时的我,已经在外面拥有了自己的赌场。
拥有一辈子挥霍不完的财富的我,再次坐上我出生这家赌场的赌桌。
在此之前,我曾向上帝祈祷。
可回应我的只有我自己。
那是我骨子里源自赌徒的疯狂,是这份疯狂回应了我。
霍恩斯·莱德……我要和你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