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山煮茶 作品
第1524章 异化
宁丰下意识地咬着指甲,瞳光因震惊而剧颤。
如此说来,众人从瀛洲牌坊门口遇到的一系列问题,其实都是因为阴界和阳界交替叠加而产生。
迷雾、鬼脸、通过倒影出现的复制体、被鬼脸取代的死人……
这些诡异,其实都是阴界的产物。
众人不是圣人,多多少少身具“五毒”,加上没有桑叶粥,所以会不知不觉间被拉入阴界。
“原来如此。先前在庙门口追逐我们的鬼手和黑雾,那其实就是阴界的入口!”宁丰瞳仁骤缩:“甚至在我们全员进入住处,遇到了本不该出现的七难神时,就意味着我们的屋子进了阴界。”
“那个假冒的黎愔,也是佐证!”
想通了这一层,宁丰也明白了。
整个瀛洲牌坊分为阴界和阳界,不管是自己遇到的饿鬼道邪见,还是禹赐天遭逢的长生酒妄念。七难珠的存在,或许就是维持阴界和阳界稳定的。
阳界里,虔诚的灰袍人们供奉桑神,主持祭桑法会,喝桑叶粥,种植桑树,就是为了保持自我清醒。
阴界里,渴求长生的灰袍人,通过石桑花进入苦海,去方丈街寻找蓬莱区,这也正好对应了自己在七难神幻境当中看到的一切。
“七难神有可能就是杨枭的产物?”宁丰眉心一蹙:“被七难神引诱的灰袍人,则会变成药人。宁炎和陈雨冉不久前也去了方丈街。”
“所以,通过石桑花和苦海前往方丈街,是阴界的方法。”
“搜集桑先生的手书,破解七难珠的谜题,是阳界的方法。”
宁丰细细思索后,却又想不通了。
如果七难珠是桑先生留下的,为何疑似是杨枭产物的神像叫七难神。
而且按照因果关系来说,阴界七难神开光的“五毒碎片”,会变成异法灯碎片。
反之,在桑神处开光的“五毒碎片”,或许就会变成正法灯碎片。
但自己的血,似乎也同样具备净化的效果。
这就解释不通了。
自己又不是桑神,和桑先生也没什么关系,为何会具备和桑神一样的能力?
“问题到底在哪里呢?”宁丰喃喃自语间,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奇怪,为什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自己不是在厨房记忆中吗?
他抬头看去,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
偌大的厨房内,不管是灰袍人还是那些厨师,一个个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手中的活儿,脖颈僵硬的转动着,投来一道道空洞的目光。那种神态,简直和牌坊前的药人一模一样。
灶台下的火柴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朦胧的蒸汽忽的自灶台的火光里染上一片猩色,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更是在此刻扑面沁来。
厨房的墙角,“嘶啦”一声突然起火,仿佛燃烧的黄纸,蜷曲之中化作点点残灰。
整个记忆世界,竟是如画纸般在消失?
不对,不是消失。
宁丰死死盯着消失位置的黑暗,额间沁下一滴冷汗。
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咕噜咕噜……”
诡异的蠕动声中,一张张熟悉的鬼脸孕育而生。
当那些凸起的眼球开始胡乱转动时,宁丰立刻捏碎了手中的审判之面,打算将意识抽离出去。
不成想,面具粉碎之后,眼前还是正在燃烧的厨房。
宁丰倒吸了口凉气,头皮发麻的瞬间,几乎头也不回地踹开厨房大门。
“南无佛陀耶,南无达摩耶,南无僧伽耶。魔波卑耶毗婆离舍!唵,魔罗毗伽那舍尼斯瓦哈!”
牌坊前模糊不清的诵经声,第一次如此清晰透彻。
宁丰踩在打滑的青砖石路上,朝着桑树密集的位置跑去,眼神瞥向后方的刹那,浑身的鸡皮疙瘩纷纷竖起。
却见这些桑神的信徒,一个个如游魂般平移追击而来。
他们身上的袍子逐渐腐烂,身体上的血肉更是一块块的掉落,砸在青砖上发出黏腻的“啪叽”声。
血水如烟花般炸开,很快便顺着青砖的缝隙游动而来,目标赫然是自己的影子。
一想到牌坊前被鬼手抓住影子的会员是什么下场,寒毛直竖的宁丰脚步骤然一顿,忍着喉中的腥甜,几乎在一瞬间调转方向,朝着内院大门的方向冲去。
这些灰袍人一直在内院苦修。
一旦出了内院,或许就能进入他们记忆的死角处。
如此想着,宁丰忍受着双腿传来的疼痛,咬着牙加快速度。
忽然,前方侧边的小殿内走出了一名灰袍人,灰袍人看到宁丰时,还露出了一个非常友好亲切的笑容:“这位贵客,你这是要去哪里?”
宁丰扫了他一眼没吭声,逐渐被心跳声轰鸣的脑海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灰袍人可千万别在自己绕过之前就发作。
灰袍人停顿了片刻,继续笑着问道:“这位贵客,你这是要去哪里?”
宁丰屏住呼吸,依旧没有回应。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只剩十数米不到的时候。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激的宁丰心头一凛。
那位站在桑树下的灰袍人,在诡异的簌簌声中,两颗眼球突然被顶出眼眶,“啪”的一声干瘪萎缩下去,粘连着血管经络垂挂在脸颊的位置,就像是两颗放大版的葡萄干。
同时,茁壮生长的树杈自眼眶里探出,干瘦的皮肤更是一瞬如树皮般干瘪。
“该死,怕什么来什么!”宁丰暗骂一声,却突然听到接二连三的破溃声。
他刚要回头确认状况,一阵阴风突然自背后刮来。
一道细长的影子突然出现在身侧的刹那,宁丰脸色大变,骇然看向右侧,却见先前那位送餐的灰袍人,已经以药人的姿态追了上来。
那两根从眼眶里生长出的枝杈,更是几乎要顶到宁丰的鼻尖:“这位……”
“滚开!”宁丰一拳挥去,凝聚着死生契阔的诅咒。
不料,拳头打在药人的身上不起作用不说,手腕更是被枝杈瞬间包裹。
“啪!”药人双手捏住宁丰的手腕,含笑的嘴巴突然开始撕裂,如同干裂的木柴似的,形成了一个黑黢黢的“树洞”。
这是要吞了自己的身体?
宁丰脸色煞白,想要挣脱却发现药人的力量庞大的惊人。
而且,其余的药人已经快要冲上来了。
宁丰几乎不敢想象,如果在这里被这群药人围上,自己到底会是个什么下场。
不行,脚步不能停。
宁丰睁着一双充血的双目,咬牙之际以左手凝聚诅咒,硬生生切断了自己的右手。
“嘶啦!”
意识体的损伤,让大脑在一瞬间宛若被捣碎般疼痛。
宁丰眼前一瞬发黑,却硬生生凭借着自己的毅力继续开始冲刺,对身后的笑声和诵经声充耳不闻。
快了!
就要到门口了!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呼唤声从上方轰隆而落。
“宁丰!”
“宁丰你快醒醒!”
“快点,这个灰袍人要变成药人了!”
同伴们的惊呼声,也立刻让宁丰明白了一切。
那位厨师担心他们这些客人会被七难神影响,可实际上从他们被带到这里并见到七难神的时候,已经足以证明灰袍人在厨师面前说了谎。
换句话说,他们第一次见到引路灰袍人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被七难神污染,成为了药人。
所以,灰袍人不让自己离开那个屋子,是为了让自己被七难神污染。
仔细想想,当时的杨诚如果跟着石桑花去了苦海之上,怕是就会和药人一模一样。
同时,因为外界模糊不清的阴界,阴差阳错的佐证了“不能离开”的规则,这才让自己和同伴对灰袍人产生了信任。
可实际上,灰袍人已经出了岔子,就像一个精神分裂者。所以他还能和厨师正常聊天,也会送来桑叶粥。但同时,这股不稳定的精神,也随着自己使用审判之面而彻底失衡。
“难怪王奕升第二次见到灰袍人,会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原来是因为他的失衡在加剧!”宁丰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不敢眨眼的双目更是干涩的发疼。
此刻,诵经声越发轰鸣。
隐约间,更是传来阵阵呢喃之声:
“留下来吧,你不是想要弄清楚蓬莱区的秘密吗?”
“是啊,只要跟着我们,今天晚上就能前往蓬莱区了,这样不好吗?”
“宁丰啊,你还要找寻宁炎和陈雨冉的真相吧,跟着我们吧。”
“没错,你不要以为那些灰袍人就是什么好人,桑神们的信徒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这些呢喃声贯入耳中的刹那,宁丰只觉得身体也不由自主的疲惫了许多,就好像……好像不想跑了。
当呼吸开始放缓,背后那一只只如同枯树似的手臂即将抓到衣领的瞬间,宁丰瞬间惊醒了过来。
该死,差点中招。
宁丰再次提升了速度。
几乎是一前一后的距离,宁丰看着距离衣领只差一步之遥的鬼手,终于推开了眼前的大门。
“嘶啦!”
刺眼的白光瞬间笼罩全身。
“宁丰!”杨诚焦急的声音骤然清晰了起来。
宁丰猛地睁开眼睛,看着身旁已经异化的灰袍人,立刻起身挥舞火铃鼓砸了下去。
同时,杨诚的祭天筷也朝着灰袍人的脑袋重重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