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欲45 作品

第252 章 生不如死(下)

许宥祖朝他吐了一口鲜血,鄙夷的质问:“呸!若是瑶瑶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只怕会避之不及吧?她只看到你平日里光鲜亮丽,却没见过你此刻茹毛饮血的样子!”


他抬手扣着许宥祖的下颚,怒斥:“你,没有资格提她!”


“哈哈哈哈~”他笑而不语,眼里满是嘲讽。


盛方宸从一旁的火炉里,拿起一块滚烫的烙铁,正要向他下手,却被韩楚阻止,他看出了许宥祖在故意激怒他,不想他落入圈套。


“小子,悠着点儿。若他轻易的死掉,岂不是便宜了他?”韩楚夺过他手中的兵器。


恰在此时,一个手下匆忙跑来,附耳汇报几句后,便把他支了出去——“老头儿,替我看好这两个人,他们的账,我要一笔一笔清算。”他拽着韩楚的胳膊示意,随后便离开了地牢。


确认他已经离开,才将沈穆瑶从暗房里放了出来,她盯着许宥祖那满身的伤口,还有刚才因折磨而炸开的皮肉,心痛的摇摇欲坠。


她按捺不住内心的自责,终于拿起手帕向他走去,替他擦掉嘴角的淤血:“你不该激怒他。”


许宥祖释然一笑:“我只是想让你认清他的真实面目。”


“别说了,别再说了!”沈穆瑶收回自己的手,心寒的低下了头。


他们此刻,正沉浸在这种伤痛之中,连韩楚都未曾听到后方的动静。当许宥祖缓缓抬起头,望着甬道发怔时,这才注意到来人。


只是他的声音率先抵达:“老头儿,枉我一直对您推心置腹,你就是这样待我?”


三人同时惊诧的向甬道望去,沈穆瑶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方宸,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呵!我当然知道。”盛方宸不动声色的来到她的身边,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他沾有鲜血的手指,缓缓滑过她白皙的脸庞,停在了她的嘴角处,心平气和的望着她发话:“你做什么,都有你的道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见他一面,致自己安危于不顾!那些人是我派来保护你的,因为这一次的疏忽,你知道他们要受多少责罚吗?”


“方宸,我本不该插手你们之间的事......”韩楚正打算上前劝和,却被他瞪了一眼。


“既然知道不该管,那就不必多言。师父,你尽好自己的职责即可,这里交给我。”盛方宸近乎冷漠的发言,令他们不寒而栗。


韩楚与他相识的这几年,只有那日从地牢里重见天日时,才见过他这副模样。那一声师父,似乎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他听懂了盛方宸的言外之意,无奈摆头离去。整个地牢只剩下他们四人,沈穆瑶察觉到他今日的异常,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盛方宸拉着沈穆瑶的手,把她摁到椅子上坐下,语气温柔的说:“来的正好,今日和我一起来审判他们。”


她想要起身离开,却被他再次摁下:“别着急,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家。”他表情诡谲,力道加重,似乎铁了心要她留下来。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尖刀,在许氏兄弟身边来回走动:“说吧,这个计划是谁的主意?你们胆敢说一句假话,我便在你们身上划一道。”


许宥祖为了维护自己的弟弟,率先发话:“是我,放了泽毅。”


“哥!”许泽毅诚惶诚恐的望着大哥,怯懦使他不敢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原以为盛方宸会欣然接受这个答案,没想到,他抬手便朝着他们的胸口划了两刀。然后缓缓笑道:“我说了!只要有一句假话,你们身上便多一道伤疤。”


他们并不知道,盛方宸这几日已经通过手段,打听到了这次计划的始作俑者,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肯定的回答,好给他一个正当的惩治借口。


许泽毅惊恐万状的别过头,不敢与其对视,不出片刻,下身便被尿渍浸湿。他的身体正被捆绑在木桩上,动弹不得,任凭他如何挣扎,都躲不过这次血光之灾。


他用刀拍打着许泽毅的脸庞:“许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蠢货?在外面不是很张狂吗?怎么今日一点小小的惩罚,就吓得尿了裤子?”


“盛方宸,你有恨冲我来,别伤害我弟。”许宥祖壮着胆子怒斥。


“别急啊!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耗。尤其是你,许宥祖!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他收回了手,转身继续发问。


眼看,他要再次动刑,沈穆瑶红着眼,欲哭无泪的央求道:“停手吧,方宸,你这样,我真的很害怕!”


盛方宸双手摁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抚:“穆瑶,你怕什么呢?你知道,我爱你,更不会伤害你。但是,我不能保证不伤害别人。”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身之后又变得冷漠。


许泽毅看着伤痕累累的大哥,已经奄奄一息的模样,最终紧闭双眼,一鼓作气道:“是我!都是我!是我鬼迷心窍,和陆奇瑞合谋绑架沈穆瑶,我大哥对整件事毫不知情,那日救下她,也只是凑巧。”


他冷笑一声,停下手里的动作,来到了许泽毅的面前:“很好,很好。”话音刚落,他便蓦然转身,抬手朝他的腹部刺去。任凭那鲜血浸染着自己的衣袖,迟迟不肯收手。


沈穆瑶因眼前这一幕而震惊,即刻捂住双眼大喊一声:“不要!”


她泪水不停的滑落,眼前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全部扑面而来。只觉得身体冰凉,犹如突然坠入冰窖,孤立无援。


听着火炉里烙铁被烤的滋滋作响,还有他们嘶哑的喊叫声,让她再也无法坐视不管。心一横,立即起身,挡在他们的面前。


盛方宸及时收了手,一脸惊愕的望着她,发问:“你要袒护他?”


“我不想有人再因我丧命!方宸,咱们气也出了,相信他们也记住了这次教训,算我求你,放他们一命吧。”沈穆瑶呜咽的注视着他。


他气急败坏的扔掉手里的武器,摁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的发问:“你是不是后悔了?”


沈穆瑶不明所以的追问:“你在说什么?什么后悔?”


他歇斯底里的怒斥:“告诉我,在你的心里,他是不是也有一席之地?”


她连连后退摆头:“你为什么要质疑我?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吗?所有人都可以怀疑我,唯独你,不行!”


“你为了他们,不惜以身犯险。却看不到,我为你的付出,你对他们难道只是普通感情?”盛方宸眼神里满是寒意。


她伤心欲绝的挣脱了他,下颌颤抖,无奈苦笑:“原来,你从未相信过我!呵!哈哈哈哈。沈穆瑶啊沈穆瑶,这天底下还有比你更傻的女人吗?”


说罢,便抽泣着掩面逃出了地牢。此刻,只想找个无人叨扰的角落,让自己静下心来,重新审视和他的关系。


韩楚拽着她的胳膊,宽慰道:“丫头,你们现在都在气头上,别置气,回去冷静下来,再好好谈。”


“谢谢您。”她强忍着内心的委屈,逃离了此地。


孤身一人的满街乱晃,不知该去哪儿,更不知向谁去倾诉。此时,秦亦舒正巧结束牌局,坐着汽车,准备回家,无意间瞧见了那个失落的背影。


她定睛一看,街边那个失意的女人竟是沈穆瑶,便命人停下了车,仓促跑去,拉住了她的手:“穆瑶妹妹?大晚上的,怎么一人上街?那盛方宸也不说派几个人跟着你!怎么了这是?有人欺负你了?”


沈穆瑶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就是盛方宸和这个女人。他能质疑她的感情,可她却一直说服自己去相信这个男人,说来讽刺,在这段感情纠葛中,她始终处于弱势。


她推开秦亦舒的手,失去原有的气度,语气冷淡:“没事,不用管我。”


秦亦舒追上去拦住她:“现在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我要不送你回去?”


“不必,多谢秦小姐的好意!”说罢,便垂头丧气的向前走去。


“你想去哪儿?我送你。”秦亦舒拽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再漫无目的的闲荡。


她不知要如何摆脱这女人,在上海,除了盛家,她还能去哪里,离开盛方宸,她便再无容身之处。思来想去之后,决定去找许伊曼,至少在她那儿,不会有这些血雨腥风。


“那就有劳秦小姐,送我去曼姨家吧!”沈穆瑶面无表情的随她坐回车内,一路上一言不发,只默默的盯着窗外。


而盛方宸在平静之后,渐渐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冲动,刚才的那番话欠考虑,从而无意伤了她的心。他从前几乎不会让自己失控,但只要是针对她的事,便时时让自己陷入疯狂之中。


在他恢复心智后,即刻离开了别院,带着手下驾车,满大街寻找她的身影和下落。从戒严的士兵那边得知,她上了秦亦舒的车,这才松了口气,于是,便从蔡家开始寻找她的踪迹。


此时,许伊曼正双眸闭合,卧在床上即将入睡。偶然听到外面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便派人出去一探究竟。


下人不紧不慢的跑来禀报:“夫人,是沈小姐和秦小姐来了。”


许伊曼得知来人,便搭了一件披肩下楼,吩咐下人把她们带去客厅。得到应允后,俩人相继进入屋内,沉默不语的坐在沙发上。


“秦小姐,怎么这么晚来我这儿?穆瑶?这是怎么了?”许伊曼疑惑的打量着二人。


“盛夫人,我是回家途中,在街上碰到的穆瑶妹妹,也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事,她说想来您这儿,我便带她来了。”秦亦舒缓缓说道。


“辛苦你了,亦舒。我看这时辰也不早了,不如你先回去?至于这丫头,就交给我吧。”许伊曼委婉谢客。


“您客气,夫人。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说罢,她便起身,由下人带着她离开了屋子。


她起身坐到沈穆瑶的身边,低声询问:“出什么事了?怎么大晚上跑出来?”说着,便伸手抚顺她的头发。


沈穆瑶低垂着头,声音沙哑:“曼姨,我可以在你这儿待几天吗?”


“这?.........”许伊曼被她的突袭弄的不知所措,结合她的这句话,便能猜个大概。


许伊曼并没有继续追问,反而疼惜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当然可以啊,正好承恩这几日念着你呢。我派人去收拾客房,你用过晚饭了吗?饿不饿,我叫她们备些夜宵送去?”


她抿着嘴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曼姨,我不饿!”


虽然她并无胃口,但许伊曼还是细心派人准备了点心,送去了客房。片刻后,俩人一起回到客房,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便遣散了下人,独自留下来,与她谈心。


许伊曼把人带到茶几旁,让她坐在藤椅上,轻轻将糕点挪到她的面前:“人是铁,饭是钢。跟谁过不去,都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曼姨,我真的不饿。”沈穆瑶无奈拒绝。


“你这丫头,今晚是特意来跟我赌气的?”许伊曼故作生气模样。


在许伊曼的苦口婆心下,她只好拣了几块糕点,仓皇的塞进嘴里。由于动作粗鲁且迅速,噎的她咳嗽不止,甚至都忘了喝水。


“瞧你,慢点儿。”许伊曼将水杯递给她。


等她咽下食物之后,才缓缓抬眼,望着面前这位忧心忡忡的长辈,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倘若他们还在世,她还有一个情感的寄托之地。


许伊曼拿着帕子,轻轻替她擦去嘴角的残渣,语重心长的劝慰道:“无论如何,都不要作贱自己的身体,真是个傻孩子。”


她的这一举动,令沈穆瑶怀念起自己的母亲,许伊曼的面容渐渐在自己的泪水中变得模糊。继而被自己母亲的容颜所取代,一时之间,她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扑进了许伊曼的怀里,失声痛哭。


许伊曼也因为她的失控而茫然无措,扶着她的身体,将她安抚到床上半靠着。她半坐在床边,抱着沈穆瑶,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让她尽情释放情绪。


直到她的声音哭的沙哑,才将她的身体立了起来:“好了好了,别哭了,孩子。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穆瑶一边抽泣,一边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出。她一声叹息,拨去她额前的碎发:“今天你们都在气头上,先休息,有什么事,等平复之后再说。”


“曼姨,如果他足够爱我,就应该像我信任他一样去相信我,对不对?”沈穆瑶义正言辞的发问。


“你所有人都考虑到了!可是你有没有站在他的立场去思考?或许他这次的手段过激,但你的做法,也是欠妥的。好了,今晚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谈。”许伊曼替她掖了掖被子,起身准备离开。


沈穆瑶微微起身,轻唤道:“谢谢您,曼姨。”


许伊曼蓦然回头,嫣然一笑:“傻孩子,别再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说罢,便向前走去,替她关上了房门。


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思绪也陷入了黑暗之中。恍惚中,似乎听到外面有汽车的动静,她赤脚来到窗边,躲在窗帘后面,缓缓揭开一角,望向花园。


许伊曼早知道他会来此,便一直半靠着床头,只等他出现。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太了解他对沈穆瑶的感情,他不可能放任自己心爱之人在外游荡。


盛方宸急匆匆从车里下来,扶着她的胳膊发问:“曼姨,她是不是在您这里?”


她故作气愤的质问:“她?她是谁?”


“您就不要拿我打趣了!”盛方宸一脸疲态,俨然没有了之前的张扬。


“放心吧,那丫头刚睡下,你们各自都调整好情绪,再来谈话,一个两个都跟吃了枪药似的。”许伊曼无奈的白了他一眼。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冲上去,但很快便被许伊曼制止:“你急什么?你们现在都在赌气,能好好说话吗?那丫头刚才哭的眼睛都肿了,难道你舍得再把她惹哭?你先回去吧,明日,我好好与她谈谈,开解开解。”


“是我说话重了!我当时也是怒气攻心,失了分寸。”他自责的止不住叹气。


“现在后悔了?你明知道那孩子心思敏感,还故意气她。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她就交给我。”许伊曼推搡着他离开。


“麻烦您了,曼姨!”盛方宸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回到车上后,默默望着楼上,久久不愿离去。


沈穆瑶怅然若失的瘫倒在地,回想起在地牢里的他,既愤怒又心痛。一直以来,他都沉浸在盛方宸的甜言蜜语和各种温情之中,似乎忘记了他原本的模样。今日,突然见识到他可怕的那一面,让自己心生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