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萌轩 作品

第1726章 千刀万剐

??姜似将晒干的曼陀罗花碾成细粉,混入少量琥珀末。

??贴身侍女阿蛮却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姑娘,您什么时候学的这些?奴婢从没见您看过医书啊?”

??“前些日子从父亲书房里翻到本《香谱》。”然而姜似却是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手指灵活地将香粉装入镂空银球。

??这迷香配方是前世在南乌跟外祖父学的,能让人昏睡两个时辰而不伤身。

??阿蛮凑近嗅了嗅,立刻感到头晕目眩。

??姜似迅速塞了颗薄荷丸到她嘴里:“傻丫头,这闻不得。”

??“姑娘,这迷香要做啥用啊?”阿蛮吐着舌头问。

??姜似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今日不是要去长兴侯府做客么?”

??她将香球藏入袖中又是加了一句,“有备无患。”

??想起姜倩手腕上的淤青和那句“他书房里藏着好多女子画像”,姜似的眼神瞬间转冷。

??前世她只知道长兴侯世子曹兴昱好色成性,却真的不知竟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四姑娘!”此时的姜家管家在门外急声喊道,“二姑娘派人来催了,马车已备好。”

??“好!我知道了。”

??余七的书房里,姜似那幅神见山雪景图被钉在特制木架上。

??龙胆举着油灯凑近:“七爷,这墨迹里确实掺了南乌特产的朱砂,但……”

??“但查遍卷宗,姜四姑娘从未离开过京城。”余七却是指尖轻抚画中的山脊,那里有个几乎不可见的火焰标记,“除非她五岁那年去外祖家养病时……”

??“报!”一名差役匆匆进来,“余大人,绣娘子又在衙门口哭闹,说看见她女儿被拖进长兴侯府后门!”

??余七立刻起身,墙上挂着的京城地图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每个点便是代表着一起少女失踪案。

??近三个月来,已有七名少女在长兴侯府附近失踪,年龄都在十四到十六岁之间,且都生得杏眼樱唇,眉心有痣。

??“备马!去西市。”余七抓起佩刀,“先从那些摊贩嘴里撬出点东西。”

??“是!大人。”

??西市鱼龙混杂,余七刚亮出都卫司腰牌,卖糖人的老刘头就缩着脖子想溜。

??“站住。”余七刀鞘一横,“上月十八,绣娘子女儿失踪那日,你就在长兴侯府后巷摆摊。”

??老刘头扑通跪下:“大人明鉴!小老儿什么都没看见……”

??“没说你看见了。”余七冷笑,“但你抖得像筛糠,显然知道什么。”

??在乌木短刀的威慑下,老刘头终于哆哆唆嗦道:“那、那日确实看见几个侯府家丁拖了个麻袋,但……但曹世子经常往府里带姑娘,所以大家都……都是装作没看见……”

??余七眼神骤冷:“经常?”

??卖炊饼的王婆插嘴:“造孽哟!光老身见过的就有三四个,都是眉间有痣的丫头。

??前儿个还有个穿绯色衣裳的侠女在打听……”

??绯色衣裳?

??余七心头一跳:“是不是束高马尾,腰佩短剑?”

??“对对对!那姑娘凶得很,差点跟侯府护卫打起来……”

??余七脸色大变:“龙胆,立刻去查姜四姑娘今日行程!”

??“是!大人。”

??……

??此时姜家的马车行至太平街,突然被一队兵士拦住。

??姜似掀开车帘,只见街上百姓惊慌奔走,远处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怎么回事?”同车的姜佩满脸疑惑的探头问道。

??领头的校尉抱拳:“各位姑娘请回吧!今日长兴侯府出事了,全城戒严!”

??姜似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我二姐还在侯府!”

??校尉面色古怪:“就是……就是……“

??他压低声音,“侯府上下三十八口,全死了!”

??“什么?!”姜佩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姜似强自镇定:“怎么死的?我二姐姜倩她……”

??“死状极惨。”校尉擦了擦额头的汗,“尤其是曹世子,被……被活活的千刀万剐,据说现在还吊在正堂惨叫着呢!”

??姜似手指掐进掌心。

??活剐之刑?

??这手法实在太像苏宁说的“游戏”了。

??“更邪门的是,”校尉继续道,“侯府四周像有堵看不见的墙,谁靠近谁发疯,根本进去不了侯府之内,衙门和城防司的人现在都不敢随意靠近。”

??姜似突然跳下马车:“阿蛮,你先送三姑娘回府,我去看看二姐!”

??“姑娘!”阿蛮急得直跺脚,“太危险了!”

??姜似已经跑出十几步,袖中迷香银球滑入掌心。

??转过街角,她猛地刹住脚步。

??长兴侯府上空笼罩着一层血色薄雾,门口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口吐白沫的衙役。

??“姜姑娘胆子不小。”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姜似回头,余七牵着马站在巷口,官服上沾着血迹:“我劝你别过去!那雾有毒,吸入者会产生幻觉自残。”

??“可是我二姐还在里面!”姜似声音发颤,“还有那些失踪的姑娘……”

??余七眼神复杂:“姜四姑娘,原来你早知道曹兴昱掳掠少女?”

??“我……”姜似语塞。

??她确实怀疑,但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余七突然逼近一步:“既然姜姑娘懂南乌秘术,可知这是什么邪法?”

??他指着血色雾气,“或者说……这与那位白衣公子有何关联?”

??姜似心头狂跳。

??余七竟然知道苏宁?

??“余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转身要走,却被余七扣住手腕。

??“三日前你在医馆,对着空气说话。”余七声音压得极低,“当时你哥哥命悬一线,而你似乎在和什么人……谈判。”

??姜似挣开他的手:“余大人,你查案就查案,何必如此的神经质?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因为三十八条人命不是小事!”余七突然厉声,“姜姑娘若知道什么……”

??此时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了他的话。

??血色雾气中,侯府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抛了出来,骨碌碌滚到街心……

??那是颗血肉模糊的人头,依稀能辨认出是曹兴昱的父亲长兴侯。

??更骇人的是,那张嘴还在开合:“救……命……”

??姜似胃里一阵翻腾。

??这绝对是苏宁的手笔!
??只有那个自称“恶魔“的家伙,才会用这种残忍又诡异的方式。

??【喜欢这个礼物吗?】苏宁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这些渣滓,不配活在世上。】

??姜似强忍呕吐的冲动,在心中质问:【你把我二姐怎么了?】

??【那个可怜虫?为虎作伥,死有余辜】苏宁轻笑,【不过她现在应该还活着,要是想救她的话,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接着那张熟悉的羊皮卷虚影再次在姜似的眼前展开。

??余七注意到姜似的异常:“姜姑娘?”

??姜似恍若未闻。

??她死死盯着虚空中只有她能看见的契约,耳边回荡着苏宁的蛊惑:【签了它,不仅能救你二姐,还能找到所有失踪少女。】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余七的属下带着大队人马赶来。

??姜似突然抬手咬破食指,朝虚空按去……

??“住手!”余七猛地扑过来,却只抓住一缕空气。

??姜似指尖的血珠悬浮在半空,缓缓渗入无形的契约。

??血色雾气突然剧烈翻腾,侯府大门轰然洞开!

??【契约成立。】苏宁的声音带着胜利的愉悦,【欢迎加入恶魔的游戏,我的小圣女。”

??……

??此时围绕在长兴侯府的禁制已经消失了。

??姜似随着兵士踏入长兴侯府的瞬间,一股温热甜腥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她本该作呕,却奇异地感到一丝愉悦,仿佛这血腥味是上好的龙涎香,让她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喜欢吗?】苏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轻笑,【这才是真实的你。】 ????姜似猛地摇头,试图甩开这个可怕的念头。

??但契约的力量如潮水般冲刷着她的灵魂,那些对血腥的本能排斥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渴望。

??当然心里对苏宁的反感也是烟消云散了,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接受了苏宁一样。

??“姜姑娘!”余七从身后拽住她,“记住!千万别单独行动!”

??他的手掌灼热如火,姜似却只感到一阵刺痛。

??奇怪,前世这只手曾让她心跳加速,现在却只想甩开,就像甩开一只恼人的飞虫。

??“松手!”她声音冷得不像自己,“余大人,我只是要找我二姐。”

??余七惊愕地松开手,姜似趁机冲进内院。

??转过影壁,眼前的景象让随后赶来的兵士们纷纷呕吐。

??庭院中央的银杏树上,曹兴昱被数十根铁钩吊在半空。

??一把泛着黑光的短刀凌空飞舞,正一片片剐下他的皮肉。

??更可怕的是,他明明已经露出森森白骨,却依然清醒地惨叫,伤口处蠕动着黑色雾气,不断修复着致命伤。

??“救……救我……”曹兴昱看到姜似,浑浊的眼球突然睁大,“姜……四……”

??此时姜似的胸口也是忍不住涌起一股炽热的快意。

??前世就是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借着酒劲将她拖进柴房。

??事后父亲捶胸顿足要去告御状,却被老夫人锁在祠堂。

??而她被迫喝下一碗绝子汤,从此沦为京城的笑柄。

??“曹兴昱,疼吗?”她听见自己轻声问道,声音甜得像蜜,“这才刚开始呢。”

??神秘短刀仿佛听懂了她的话,突然加速,曹兴昱的惨叫声拔高到不似人声。

??姜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直到余光瞥见花丛中一抹反光。

??那是一支铜簪,簪头雕着小小的蝴蝶。

??记忆如闪电劈开混沌。

??前世姜倩来探望她时,发间就簪着这样的蝴蝶簪。

??“二姐?”姜似浑身一颤,疯狂拨开花丛。

??松软的泥土下,隐约可见几截森白指骨。

??“这里……挖开!”她厉声命令赶来的兵士。

??“……”然而那些兵士都是面面相觑的看向余七。

??“听姜四姑娘安排。”余七无奈的点了点头。

??“是!大人。”

??铁锹翻出的不只是尸骨,还有腐烂程度不同的女尸,最新鲜的一具眉心还缀着红痣,正是绣娘子失踪的女儿。

??所有尸体都穿着红衣,梳着与姜似相似的发髻。

??“畜生!”此时的余七愤怒的一拳砸在树干上,“曹兴昱,他竟把她们都残忍的杀害了。”

??姜似木然地数着:一、二、三……

??加上还在侯府别处的,正好对应失踪的七名少女。

??她弯腰拾起铜簪,簪尾刻着小小的“倩“字。

??这是姜倩的贴身之物,却埋在埋尸处。

??【姜似,你那个看似无辜的二姐经常来这儿赏花呢。】苏宁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看着这些可怜虫被活埋,你二姐还能悠闲地喝茶。】

??“不可能!”姜似却是在心中不停的尖叫,她印象里的二姐绝对不是这样,“二姐她是被逼的!她警告过我别来侯府……”

??【是吗?】苏宁轻笑,【那她为何要给曹兴昱出主意,说抓不到你,就找些像你的替代品?】

??姜似如遭雷击。

??铜簪从指间滑落,她踉跄着奔向主屋,推开内室门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此时的姜倩靠在贵妃榻上,胸口心脏处插着七支箭矢,摆成诡异的星形。

??她妆容精致,甚至唇角还带着笑,仿佛只是睡着了。

??最诡异的是,榻前小几上摆着两盏茶,一杯已空,一杯满着,旁边是咬了一口的桂花糕,姜似最爱吃的。

??【姜似,看到了吗?她到死都在模仿你。】苏宁的声音忽然变冷,【这种为虎作伥的傀儡,也配活着吗?】

??“苏宁,可是你答应过我不杀她的!”姜似在脑海中怒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鲜血顺着手腕流下,在地毯上洇出暗色痕迹。

??【嘁!我答应的是“暂时”留她性命。】苏宁却是满脸不屑的纠正说道,完成了“恶魔契约”的姜似就是自己的奴隶,【况且,你以为她想活?】

??一幅画面强行塞入姜似脑海:姜倩跪在苏宁脚下,乞求速死。

??姜似跌坐在地。

??画面中的姜倩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他每晚都……都让我扮成四妹妹……我受不了了……”

??【所以,我是成全她。】苏宁的声音忽然贴近,仿佛有人从背后环抱住姜似,【就像我成全你的复仇一样。看!曹兴昱正在为你承受千刀万剐之刑,难道不开心吗?】

??姜似望向窗外。

??银杏树下,曹兴昱的惨叫已变成气若游丝的呻吟,那把短刀仍在不知疲倦地切割着。

??她应该感到痛快,可心底却涌起一阵空虚。

??这样的复仇,真的能抹去前世的伤痛吗?
??“姑娘……”阿蛮颤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余大人找到地窖了,里面……里面还有三个活着的姑娘……”

??姜似机械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姜倩的尸体。

??她伸手合上二姐的眼睛,却发现姜倩右手里攥着什么。

??掰开僵硬的手指,里面是一张字条:似儿,快逃。

??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的。

??姜似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掀开姜倩的裙摆,脚踝上赫然缠着条铁链!
??所以那杯茶,那点心……是姜倩被锁在这里,日复一日被迫扮演她?

??【现在明白了?】苏宁懒洋洋地问,【我杀她,是慈悲。】

??“闭嘴!”姜似嘶吼出声,吓得刚进门的阿蛮倒退两步。

??她攥着字条冲出门,迎面撞上余七。

??余七扶住姜似的肩膀解释说道:“姜姑娘,地窖里的姑娘们说,是姜二夫人偷偷给她们送吃的……”

??姜似眼前发黑。

??所以姜倩既被迫协助曹兴昱,又暗中保护那些女孩?这算什么?赎罪?

??【人性就是这么可笑。】苏宁嗤笑,【一边作恶一边行善,最后两边不讨好。不如像我,想杀就杀。】

??姜似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暂时摆脱了苏宁的声音:“余大人,带我去地窖。”

??“好。”

??地窖里,三个瘦骨嶙峋的少女正裹着兵士的外袍发抖。

??看到姜似,她们突然惊恐地抱成一团:“别……别杀我们……我们不会再逃了……”

??“怎么回事?”余七皱眉。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哽咽道:“之前有个姐姐帮我们逃走,结果第二天就被吊死在院子里,曹世子说……说再敢跑,就把我们活剥了皮。

??姜似胃里翻江倒海。

??那个“姐姐”,恐怕就是姜倩安排的。

??而苏宁却……

??【她害死了人,不该偿命吗?】苏宁理直气壮地问。

??“你根本不懂!”姜似在心中怒吼,“她也是受害者!”

??【弱者的借口。】苏宁冷笑,【就像现在的你,签了契约却还想保持善良?太天真了,我的小圣女。】

??姜似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契约的力量在体内翻涌,那些愤怒、悲伤正在被某种冰冷的愉悦取代。

??她看着自己沾血的手,竟然想舔一口……

??“姜姑娘?”余七警惕地后退半步,“你的眼睛怎么突然变得血红?”

??姜似茫然抬头,从余七瞳孔的倒影中,看到自己双眼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欢迎来到恶魔的世界。】苏宁轻声呢喃,【现在,让我们去享用剩下的“游戏”吧!】

??窗外,曹兴昱的惨叫声突然拔高,那把黑色短刀调转方向,直奔地窖而来……

??……(本章完)